第81章 他手痒了

宁朝黎将茶盏放下，抬眸看向萧心唯，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欺负你？”

萧心唯点头如捣蒜，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对！父皇可凶了！儿臣每日来紫宸殿补课，写不好字父皇就板着脸，儿臣都不敢说话了！”

她说着，还悄摸摸的瞄了一眼萧谨夜，果然看见父皇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排黑线。

萧谨夜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小丫头身上。

“朕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现在！”萧心唯理直气壮，“您现在就在凶我！”

萧谨夜：“……”

他明明只是问了一句，怎么就成凶了？

萧心唯见萧谨夜不说话了，又趁热打铁“控诉”道，“皇后娘娘，您看，父皇他都不反驳，他默认了！”

宁朝黎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从萧心唯那张写满“求保护”的小脸上移开，落在萧谨夜身上。

萧谨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朕没有凶她。”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萧心唯在心里疯狂摇头。

父皇，您这解释也太没气势了。

您平时在朝堂上训斥大臣的那股劲儿呢？

怎么到皇后面前就全没了？

“父皇，您还说没有凶我，您看看您的脸，都黑了。”萧心唯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往宁朝黎身边靠了靠，像只寻求庇护的小鸡仔。

萧谨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黑”。

“现在呢？”

萧心唯歪着脑袋看了看，认真评价，“有点僵硬。”

萧谨夜：“……”

他手痒了。

想把这个小东西拎起来揍一顿！

哪怕是在朝堂上面对那些倚老卖老、句句藏针的老臣，他都没这么憋屈过。

偏偏面前这个罪魁祸首还仰着一张无辜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皇后，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父皇，我看见您的手指动了一下，该不会是想等皇后娘娘走了，就揍我吧？”萧心唯幽幽说道。

萧谨夜的手指在桌面上一顿，缓缓收回袖中。

“……朕没有。”

萧心唯眨眨眼，一脸不信，“那您把手藏起来干什么？”

萧谨夜深吸一口气，没回答。

他怕一开口，真的会忍不住把这小兔崽子拎过来，把她的小屁股打开花。

萧谨夜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凉了。

浇在心头，倒是正好。

宁朝黎倒是难得看见萧谨夜吃瘪的样子。

这位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帝王，此刻被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堵得哑口无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浅笑，是真正的、忍俊不禁的笑。

笑声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安静的殿内荡开一圈圈涟漪。

萧谨夜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宁朝黎，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有多久没看见她笑过了？

他记不清了。

好像自从她嫁给他，她脸上的笑意就一天比一天少，到最后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宁朝黎察觉到他的目光，笑意敛了敛，但眼底的波纹还没散尽。

“臣妾失礼了。”她垂下眼帘，好像刚刚笑的人不是她。

萧谨夜没说话，目光却还落在她脸上。

萧心唯看看父皇，又看看皇后，心里疯狂给自己点赞。

她要再加把火。

给两人多增进感情。

“皇后娘娘，您会画画吗？”

萧心唯这话问得突然，宁朝黎微微偏头看她。

“会一点。”

萧心唯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书案边，踮起脚尖把那叠宣纸抽出一张，铺在宁朝黎面前，又把毛笔递过去。

“那您帮忙画一个唐僧呗。”

“唐僧？”宁朝黎面露疑惑，不明白萧心唯再说什么。

萧心唯立刻解释道，“皇后娘娘，是父皇他想要送一个特别的礼物给四妹妹哟。”

宁朝黎接过笔，目光落在萧心唯脸上。

“特别的礼物？”

萧心唯点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父皇想亲手给四妹妹做一本书，画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上天入地的那种。”

宁朝黎抬眸看了萧谨夜一眼。

萧谨夜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别处，耳尖却泛着一层薄红。

他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但是吧，父皇画的猴子实在是太接地气了，一开始画的都太丑了，画废了好几张，才画出来齐天大圣的样子，儿臣怕他到时候画唐僧的时候又画出个接地气的和尚来。”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您想想，四妹妹拿到生辰礼打开一看，看见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和尚冲她笑，那场面……所以人家觉得为了四妹妹收到礼物的时候是惊喜不是惊吓，唐僧就别让父皇画了，还是让皇后娘娘您来画吧。”

萧谨夜的声音沉下来，“萧心唯。”

“儿臣在！”萧心唯立刻站直，小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

萧谨夜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闭嘴。”

“哦。”萧心唯乖乖应了一声，却悄悄朝宁朝黎那边挪了半步，小声嘀咕，“皇后娘娘您看，父皇又凶我。”

萧谨夜觉得自己今天这口气怕是顺不过来了。

宁朝黎低头看着面前的宣纸，提笔蘸墨，“唐僧是什么样的人？”

萧心唯歪着脑袋想了想，“唐僧是个和尚，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红色的袈裟，骑着一匹白马，人看起来很善良，分不清好赖人，还很唠叨，老念紧箍咒折磨那只猴子。”

宁朝黎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萧心唯一眼。

“分不清好赖人，还很唠叨？”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你确定这是师父，不是拖后腿的？”

萧心唯差点笑出声来。

皇后娘娘，您这话说得也太准了。

唐僧可不就是拖后腿的吗？

每次猴子把妖怪打死了，他都要念紧箍咒，把猴子疼得满地打滚。

等他被妖怪抓走了，又开始喊“悟空救命”。救完了，又来一轮。

“皇后娘娘英明。”萧心唯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

宁朝黎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笔尖落在宣纸上。

她画得很快，不像萧谨夜那样一笔一笔精雕细琢，而是几笔勾勒，一个和尚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萧心唯凑过去看，眼睛瞬间亮了。

画上的唐僧骑在白马背上，身披红色袈裟，面如冠玉，眉目慈悲，端的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就是这个！”萧心唯差点蹦起来，“皇后娘娘您画得太好了！比父皇画的那只接地气的猴子强多了！”

萧谨夜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

萧心唯立刻缩了缩脖子，往宁朝黎身后躲了半步，探出半个脑袋，“父皇，儿臣说的是实话。”

萧谨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宁朝黎刚画好的那张唐僧像上。

画上的人骑白马，披红袈裟，眉目慈悲，确实比他画的那几只好看。

“皇后画工精进了。”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

萧心唯心里是真急啊，就不能说画的真好看，怎么就说个画工精进呢，听起来像是说以前画的不好看似的？！

父皇的这个情商，她是服的够够的了！

不过哪能怎么办啊。

谁让这是她父皇呢。

只能她来了。

“皇后娘娘，要不然这几天您也来紫宸殿啊，咱们一起画，让四妹妹能收到一个最最棒的礼物，不然靠父皇一个人，只怕在四妹妹生辰前是做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