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再无瓜葛

云九歌缓步上前,身姿纤细却挺拔如竹。

她垂眸,纤白指尖轻轻抚过布包外层,动作细致沉稳,不慌不忙。

指尖触到银锭冰凉坚硬的质感,她逐一审视成色、分量,确认无误,她才抬眸,声线清泠落地,字字端正:“银两无误。”

话音清亮,朗朗落于庭院,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真切。

随后她伸手拾起那只小木匣。

木匣整体呈棕红色,木头上有许多刀砍斧削留下的痕迹,应该是云孟氏暴力打开盒子所致。

云九歌指尖触及木面,微凉干燥,层层尘埃之下,隐约能摸到细腻温润的木质肌理,以及被岁月掩盖的精致暗纹。

她轻轻拂去匣面积灰,木头下面隐约泛着金属光泽,整个木匣应是由玄铁打造,外面附着一层青冈木,怪不得云孟氏打不开。

云九歌轻抚木匣的动作显得如此肃穆,带着跨越岁月的敬重。

这不是破烂,这是十五年以来,原主在云家冰冷岁月中,唯一仅剩的、来自亲生父母的念想。

一旁的云孟氏见她这般珍重模样,只觉滑稽可笑,眼底鄙夷更甚,唇角扯出一抹刻薄嗤笑:“装模作样!一个破匣子也当宝贝?云大丫,你真是穷酸命!”

她抱臂挺胸,下巴微抬,满脸占便宜的得意,语气极尽刻薄:“银子、破烂都已经给你了,从今往后,你和云家一刀两断!就算是以后饿死街头,也别妄想再找我们!”

云九歌闻言,眼底不起一丝涟漪,只淡淡回视她。

那双澄澈的眸子干干净净,却冷得像结了薄冰,通透得让人无处遁形。

“正合我意,倘若以后我家财万贯,也希望你们不要打着亲人的旗号,做索取算计之事。”

云孟氏撇了撇嘴,她才不信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云九歌与她不再多言,她看向村长和众乡亲说道:“今日村长为证,乡邻为凭,断亲书落印生效,银钱遗物两清。自此——世间再无云家大丫,唯有云九歌。”

“我与云家,亲缘断绝,恩义两清,再无瓜葛。”

“往后,云家荣辱兴衰、是非纠葛、人情债责,皆与我云九歌毫无干系。我不借云家分毫,亦不替云家担半分罪孽。”

云九歌字字清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力量。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坦荡利落,无哭啼纠缠,无拖沓怨怼。

满院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看着院中亭亭而立的少女,心底皆是震动。

往日那个唯唯诺诺、低头缩肩、任打任骂的懦弱丫头彻底不见了。

此刻的她,脊背挺直,眉眼清明,恩怨分明,底线凛然。不贪便宜,不恋虚情,只求自身清白、公道自在。

村长刘德福看着这一幕,眼底赞许更浓,重重点头,出声定音:“好!两清作罢!今日众人皆是人证,从今往后,谁再以此事纠缠生事,便是寻衅作乱,我第一个不饶他!”

话落,彻底封死了云家日后反悔纠缠的余地。

云立昌面皮青白交加,老脸挂不住,垂下眼睑,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紧,满心恼羞成怒,率先转身回屋。

云孟氏即便再心疼那五两纹银,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半点法子也无。

所有人的难堪、懊恼、悔恨、鄙夷,尽数落在云九歌眼底。

她一一掠过,心如止水。

她将木匣擦拭干净,随后利落收好银锭,指尖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做完这一切,她未曾再看云家任何人一眼。

脑海中响起系统006的机械声。

“叮,恭喜宿主完成系统任务,积分+20,目前积分总额22分。”

不远处,谢承渊站在院内,手里拎着来时拿的回门礼,自始至终,目光寸步未离云九歌。

他身姿挺拔清冷,周身疏离淡漠,唯独那双深邃黑眸,牢牢锁着少女纤瘦却坚韧的身影。

方才她对峙之时,脊背绷得笔直,哪怕孤身一人对阵满门血亲,亦不曾低头半步。

他清晰看见——

她睫毛极轻颤动,却无半分怯懦。

她嗓音平稳清冷,压住了十五年所受的所有委屈。

她眼底干净坦荡,不记私怨,只守公道。

或许会有人觉得她今日所作所为冷心绝情,可谢承渊站在近处,看得最为清晰透彻。

他看见她隐忍多年的苦楚,看见她被逼到绝境的自救,看见她身处污泥却不肯沾染半分污浊的干净风骨。

少年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眸底对她的戒备与寒凉一点点褪去,翻涌而起的是浓稠、克制的动容。

谢承渊感觉自己胸腔轻轻发沉、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碎了心口坚硬的壁垒,暖意丝丝缕缕漫开。

他薄唇微抿,下颌线微微绷紧,原本淡漠无波的眼底,染上一层复杂的情愫。

连他都未曾察觉,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怜惜,是彻彻底底的——动心。

这姑娘,熬了十五年寒苦,无人渡她,她便自渡。

这般清醒、刚烈、干净又坚韧的女子,不该困于农家泥泞,不该受尽磋磨委屈。

谢承渊眸光沉沉,视线落在她清淡恬静的侧颜上,心底无声落下一句郑重诺言:

云九歌,从前无人护你,往后,我护。你自渡余生,我护你岁岁安稳。

庭院清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碎发。

云九歌微微抬眸,望向天边澄澈朗朗的天光。

后又转身看向村长刘德福。

“村长伯伯,今日多谢您出手相助,改日再登门道谢。”

刘德福摆摆手,微笑着回道:“嗨,丫头不用这么客气,主持公道是伯伯身为村长应该做的,承渊是个好孩子,今后你就在谢家好好过日子,若再遇见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帮忙。”

“谢谢伯伯,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她随手拉着谢承渊,转身大步踏出这座囚禁了她十五年牢笼,离开这满是冰冷算计的院落。

阳光洒落肩头,门口乡邻皆为二人让出了一条路,云九歌步履从容,再无半分牵绊。

身前,是清风明月、安稳自由的新余生。

阳光洒落肩头,彻底驱散了缠绕她十五年的寒凉与阴霾,前路坦荡,再无软肋,亦无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