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叶凰雪与苏杏一同去玄清台听课,到了才发现今日授课的竟是云长老。
云曦紫发被一支玉簪松松挽起,正低头翻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神色安静而从容。
台下比往日安静了不少。
云长老几乎不授课,今日难得现身,来的人比平时多了近一半。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抬眸扫了一眼台下,声音温和:“今日讲心法。”
她讲的是心法修习中“守心”一题。
所谓守心,并非全然隔绝外念,而是在神识纷扰之时仍能守住本心不动摇。
她的言辞并不晦涩,叶凰雪听得认真,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尾音落下,云曦合上书册:“今日授课便到此为止。”
众人起身行礼:“多谢云长老。”
人陆续散去。
叶凰雪正要随人流离开,身后传来云曦不紧不慢的声音:“叶凰雪,留一下。”
她脚步一顿,周围弟子的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窃窃私语声不断,她恍若未闻,朝台上走了过去。
“方才讲的内容,你可有什么想法?”
叶凰雪略一思忖,如实答道:“弟子以前修习时遇到心绪不宁,总想着强压下去,便是定了心。但方才听长老所言,又有了另一种看法。”
“你讲。”
“守心并非简单压制,而是让杂念自行流过。如水流过山间,并非一尘不染,但最终汇入海河,不受所扰。”
云曦静静听完,微微点头:“你能有自己的见解,很好。”
她目光落在叶凰雪脸上,像是随意提起:“听说你来自己青木镇?”
“是。”
“死亡雪域最近雪潮颇为频繁,青木镇距其近,想来会受些影响。”
闻言,叶凰雪微微蹙眉,父亲和叶生的来信中并未提及此事。
她恭声道:“多谢长老。”
云曦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考核当日的事情,你可有定论了?”
叶凰雪知道她是说收徒一事,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知道以云曦在落雪宗的地位,能被她主动开口邀约是多么难得的事,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弟子明白心法修炼对修士的重要性,也感念长老厚爱。但弟子现在尚未寻到适合自己的修炼之路,所以不敢轻易决定。若贸然拜师,恐辜负了长老的一番心意。”
她说完,心中已经做好被斥责的准备。
云长老两次开口都被她回绝,就算面上不显,心里大约也不会舒服。
她垂下眼,等着对方收回那份温和。
但——
云曦安静地看了叶凰雪片刻,面上的笑容反而比方才真切了几分,眉眼的弧度舒展了些:“你能这样想,很好。”
叶凰雪抬眼,有些意外。
“旁人若被我提出收徒,多半忙不迭地应下,生怕错过机会。”云曦语气轻缓解释道:“但心法修的是心,若连自己的心都不清楚就贸然跟了别人的路,修再多也是枉然。”
“你肯等,肯想,这本身就是一种定力。”
叶凰雪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低声道:“多谢云长老。”
“既然你暂时不愿拜师,那便等拜师大比之后再做决定吧。”
“拜师大比?”叶凰雪疑惑。
云曦为她解释了拜师大比的事情后才离开。
叶凰雪走出玄清台时,苏杏正在台阶底下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跳起来凑过去:“云长老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授课和拜师的事情。”叶凰雪边走边和她讲。
苏杏听完,瞪大了眼:“你竟然真的拒绝了?那可是云长老诶!七峰峰主之一诶!你知道多少弟子想当她徒弟都没办法吗?”
“我知道。”叶凰雪说。
“那你还——”
“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杏追着她的步子,语气疑惑:“什么还不是时候。”
叶凰雪摇了摇头:“说不清。修道这条路太长太远,我经历的太少,看的也太少。”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声音低而认真,“只是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也许某天碰到了,就会知道了。”
苏杏愣了一会儿,挠了挠头:“你这说得也太深奥了,我完全听不懂。”
叶凰雪回头看向她,忍不住伸手在她额间点了一下:“云长老也没说不收我了,等拜师大比之后说不定我会想当她徒弟了呢。”
“也是。”苏杏快步跟上去,又习惯性地挽住叶凰雪的胳膊,撇嘴抱怨道:“我怎么就没有长老抢着要收呢。”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两旁的老松在风里摇曳,将日光筛成细碎的光点,一路延伸到云间。
身后,一道目光如毒蛇缠绕般,紧紧跟在她身上。
翌日。
叶凰雪正在院中练剑,苏杏拿着两个任务牌走了进来:“凰雪,我接了个任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呀?”
叶凰雪收剑入鞘,问道:“什么任务?”
“你看这个。”苏杏把其中一枚玉牌递到她眼前。
“西河村,处理妖兽?”
“嗯,那座村子附近近日总有妖兽骚扰,村里的庄稼被糟蹋了不少,偶尔还有落单的村民被伤着。”苏杏解释道:“任务要求去村里驻扎一段时间,把附近的妖兽清理干净。都是些低阶妖兽,有的甚至没有灵智,所以奖励也不多,挂了好些天都没人接。”
叶凰雪看完任务详情,抬眼看了她一眼:“这个任务对你来说也不难,怎么不自己去?”
“一个人去当然也能做,但你知道这个任务要在村子里待上好几天。那些妖兽藏在山林里,不是杀一两头就能了事的。而且……”她眨了眨眼:“这不是想趁这个机会跟你一起出去走走嘛。”
叶凰雪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落雪宗规矩严格,普通弟子平日里不能随意进出山门,除非接了外出任务才有正当理由离宗。
她思索片刻,最近没什么事,修炼也遇到了些瓶颈,便答应了下来。
苏杏立刻笑开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