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5 人民币 3680

安安轻轻搂着怀中的欣儿,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不知不觉间将她席卷。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缓缓闭上。

与此同时,安安妈收拾好情绪,继续忙碌于家务之中。家中年迈的老人则迈着蹒跚的步子,回到自己房间,在菩萨像前盘坐下来,双手合十,口中不停念叨着。

安安醒来时,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欣儿,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吃了点东西。刚出来,便遇见正准备送东西去养殖场的大嫂。安安说自己也想去看看,大嫂爽快地答应了。临走前,安安叮嘱妈妈照看好屋里的欣儿,说自己去去就回。

道路有些崎岖泥泞,安安坐在摩托车后座,从兜里掏出两个口罩,递给大嫂一个。戴上口罩后,她紧紧拉住车子后座。

“大嫂,灰尘太大了,平时可得记得戴口罩。”

“嗯,好。”

“大嫂,你老家是哪儿的呀?”

“拉普寨。”

“哦,你家里有几口人?”

“四个,我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对了,我二妹跟你一样大,上个月刚订婚,过两天就会过来,她们要上来发请柬。”

“真的吗?那挺好的,你肯定很想她们吧。”

“想啊,我嫁得太远了,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娘家……”

养殖场离家里不远,大约 3公里左右。沿着大路一直走,到差不多第四个岔路口时,转向右边的黄土泥巴路,再行驶两分钟就到了。这里甘蔗地和香蕉地众多,眼下正值收甘蔗的时节,几块地里有寥寥一两个人在忙碌着。

进入养殖场要经过一道简易的铁皮门,门晃晃悠悠的,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倒下。

“大哥。”

“安安,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

“嗯,好,走,我带你转转。”

“好。”

养殖场面积颇大,进门得跨过一条水沟,水沟里的水潺潺流淌到下方地面,水沟上端较深,越往下越浅。水沟上端两侧长满了杂草,跨过水沟,前面种满了芭蕉树。芭蕉树旁是一排蓝色铁皮房子,四周用空心砖砌成,这种材料很吸热,加上铁皮也吸热,站在下面有些闷热,好在这个季节还算能忍受,要是到了夏天,估计酷热难耐。房子被隔成十多间小隔间。房子前面是两大块地,种着许多玉米和一些杂菜。

“哟,还有猪呢?”安安瞧见几头胖乎乎的黑猪,不禁问道。

“嗯,养了几十头,现在就剩十来头了。”

“啊,死了这么多。”

“嗯,不知道啥原因,我找人来打过针,可好像没什么用。”

“是不是太热了?”

“应该不会吧,我问了别家养猪的,他们的猪也死了不少。”

“平时它们吃啥呀?”

“玉米面、猪草,还有从家里拉来的泔水。”

“那鸡呢,也会死吗?”

“死得挺多,不过打了针后死得少些了,我打针打得晚了。”

“哦哦。”

除了猪和鸭,还有很多鸡。它们十分吵闹,安安一走近,这群鸡就叫个不停,估计是饿了。哥哥说,这些鸡,是土鸡,不喂饲料,他有时会把鸡赶到旁边围合的院子里,回家时再赶回隔间,所以这几只鸡也长地格外地野。

难怪哥哥每天回家这么晚,原来有这么多事儿要忙。安安跟在哥哥身后,发现他走路时右肩膀有些倾斜,视线移到他的右腿,想起他和大姐吵架时说的话,不禁有些走神。

“安安,你书读得多,回去帮我瞅瞅,这猪和鸡老死,到底怎么回事儿。”

安安赶忙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说:“好,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情况,看能帮上什么忙。”

徐家旺点了点头,虽说右脚受伤,可他走路速度依旧很快,常常把安安落下一段距离。

“唉,如今金坎的年轻人,不是钻进园区,就是跑去赌坊,一门心思就盯着快钱。瞧见别人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眼睛都红透了。现在还在地里忙活的,就剩几个老人,你说这像什么话?”

“是啊,我来这儿没几天,也留意到这情况了。”安安深有同感,继续说,“大家都一窝蜂去淘金的时候,总有人得保持清醒,就好比在淘金路上卖工具,也是个营生。”

刚带安安转了一圈,徐家旺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这边信号很差,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好几遍,才听清是催安安赶紧回去,欣儿醒了,哭着找安安。

大嫂只好赶忙送安安回去。安安走在大嫂前面,去开铁皮门时,不小心碰到门口的叶子,手掌顿时传来剧痛,疼得她跳了起来。

“安安,没事儿吧?你碰到豁子了,我看看。”大嫂担忧地摊开安安的手掌,掌心一片通红。

“好疼啊。”

“这肯定疼,你的手嫩,得疼好一阵呢。”

这种豁子就是荨麻,是一种中药材,叶子周边呈锯齿状,叶面布满毛茸茸的刺,上面全是酸性物质,含有毒性,触碰到人或牲畜的皮肤,就会出现红斑,痛痒难忍。

安安一路上呲牙咧嘴,不停地吹着手掌心。刚到家,就听到欣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安安心疼不已,快步走到客厅,从妈妈怀里接过欣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欣儿,不哭了,不哭了。”

“三嬢,你……别走,你别走。”

“我没走,欣儿。”

欣儿哭得满脸通红,脸上挂着泪痕,脖子也是红红的。

“哎呦,这孩子,声音这么大,跟尖嘴鸟似的。”奶奶坐在客厅的木椅上,吃着一块红荞糕,脸色有些不耐烦。

安安抱着欣儿坐在客厅外面的椅子上,等她哭声停下,才想起自己的手掌心,依旧疼痛瘙痒,忍不住揉搓着右掌心。

啊秋坐在厨房门口择青菜,瞧了瞧安安,进厨房跟拉茂小声嘀咕了几句。不一会儿,拉茂端着一碗白色的水从厨房出来,对安安说:“安安,是不是摸到咬人草了?”

“你怎么知道?”

“我和啊秋上次去养殖场喂猪,瞧见门口有好多,我们也差点摸到。”

“这是什么?”

“苏……苏……”

“苏打水?”

“嗯,对对对,苏打水。”

说着,拉茂用手指蘸了蘸碗里的苏打水,涂抹在安安的掌心上。拉茂的手肉嘟嘟的,肤色有些深,骨节却十分分明,修长好看。果然,苏打水一抹上去,安安的手掌心没那么难受了。

安安牵着欣儿在前院来回踱步,这时,门外传来几声铃铛声,每隔半分钟响一次,声音越来越近。明明和琴琴急忙从屋里跑出来,打开小门,站在门边探头张望,满脸兴奋。安安也跟着过去看,只见一个肤色黝黑的金坎老人,推着一辆带篷子的手推车走来,车上摆着好几盒拌好的酸果。

“你们想吃吗?”

“想啊,想啊,四嬢。”

琴琴眼巴巴地看着安安,安安赶忙叫住老人。可突然想起自己只带了手机,没带现金,于是转身跑上二楼徐婷婷的房间,去拿喊所给自己的钱包。

进了房间,奇怪的是,安安明明把钱包放在行李箱的隔层里,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翻找了许久,依旧不见踪影,楼下的小孩还在不停地催促。

安安只好先下楼,孩子的叫嚷声引来了安安妈妈。她从兜里掏出二十块人民币,递给琴琴。琴琴和明明高兴坏了,围着推车挑选了几种酸果,装了几个小袋子,拿到客厅外面的小桌子上。琴琴力气大,自顾自地把明明挡在一边,任凭明明怎么使劲,也够不着那些吃的,急得哇哇大哭。

安安过来劝架,琴琴却不管不顾,拿着吃的就跑进房间,把门锁上,把明明关在外面。琴琴也真是的,这么多她根本吃不完。没办法,安安只好带着明明去后院,给他摘了一个鲜嫩的小黄瓜。

晚饭时,徐婷婷也来了。她刻意躲着安安,始终不敢与安安对视。徐婷婷吃完饭,陪了欣儿一会儿。安安一吃完饭就回到楼上找钱包。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不见钱包的影子。安安确定自己放进去后就没动过,来这儿的第一天,自己还见过。

这就说明,钱包是在这个家里丢的,有可能是在婷婷的房间,也可能更早,在徐丽丽的房间就丢了……

安安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徐婷婷,如果真是她拿的,拿去买毒品了,自己绝对不会放过她!可想起上次闹得那么不愉快,安安又有些胆怯,自己没有证据。要不跟大哥说一声?不管多少钱,只要涉及家人,就绝不能姑息,她还年轻,有了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

晚上,安安辅导三个小孩做了会儿作业。等大哥回家吃完饭,她敲响了大哥的房门。

“怎么了,安安?”

“大哥,我有话跟你说。”

“哦,好,进来吧。”

“大哥,是这样的,我来金坎的时候,邻居给了我一笔现金,一共 3680块,我放在行李箱的隔层里。来家的第一天我还看到过,今天却找不到了。”

“什么?那钱包还在吗?”

“不在了。”

“你的行李箱有被别人动过的痕迹吗?”

“我没留意看,现在已经被我翻得乱七八糟了。”

“我知道了。等会儿我把大家都叫过来问问。”

徐家旺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愤怒,双眼布满血丝,通红如兽,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要挣破皮肤。很快,徐家旺把全家老小都叫到客厅。

“我说个事儿,安安的钱包丢了,里面有一大笔现金。是谁拿的,赶紧承认。要是今天不承认,后面被我查出来,我绝不轻饶。”徐家旺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落,拉茂满脸惊讶,看了看安安,又转头向啊秋翻译刚才的话。

“我没拿。”

“我也没拿。”

琴琴和明明抢先回答,两人的表情也跟着大人严肃起来。

“多少钱啊,安安?”徐家旺妈妈问道。徐家旺母亲名叫刘红梅,她姐姐,也就是安安的养母,叫刘红霜。

“3680。”

“哎呦,这么多。”刘红梅惊讶道。

“带这么多钱过来,自己可得保管好啊,金坎人多嘴杂,你哪能确定是在家里丢的,还是在路上丢的。”年迈的老人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地说。

“是在家里丢的。”安安一脸坚定地说。

“那得好好问问那两个工人,咱们自家人不会拿你的钱。”老人有些生气地盯着安安说。

“我们没拿,我和啊秋这几天一直在一楼忙活,都没上过二楼。”拉茂急忙为自己和啊秋辩解。

安安扫了一眼拉茂和啊秋,连忙说:“没事儿,拉茂,你们别紧张,我们不会冤枉你们的。”

“哼,什么意思,你就相信那两个工人呗?”徐家华放下手中的手机,阴阳怪气地说。

“你去过大姐的房间吗?”安安心里有了怀疑对象,凭自己判断,要么是徐家华,要么是徐婷婷!这两人都急需用钱,而且徐婷婷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徐家华离大姐的房间也很近。

“有病吧你,想钱想疯了,老子才不稀罕。”徐家华愤怒地说。

“你上次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转钱,是怎么回事?”

“哪次啊,什么时候,你不是没转吗?你管我干啥!”

安安被怼得说不出话。

“徐家华,好好说话,你为啥让安安给你转钱?”坐在一旁的徐家旺看不下去了,问道。

“MD,手机停机了,让她交点话费,咋了,真无语。”

“你根本不是让我帮你交……”安安还没说完,徐婷婷插嘴道:“找过了吗,会不会塞到哪儿去了?待会儿找到了可就尴尬了。”

“我找过了,就是丢了。”安安一字一顿地说。

“偷东西绝对不行,更不能偷自家人的钱。安安,你再好好想想,是在哪个房间丢的?”刘红梅问道。

“我不确定是哪个房间,要么在大姐房间,要么在徐婷婷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