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无声夜袭关,孤城血战映刀寒。
狼烟未散天心暗,烽火初燃帝意宽。
智械催兵权几握,庙堂落子局将残。
英雄自古征沙漠,何日人机共守山?
北境,朔月国。
风雪呼啸,大地苍茫,群山如兽般横亘在冰封的荒原上。
这里,是北疆胡人的国度。不同于帝国的富庶繁华,朔月国的土地贫瘠,水源稀少,严寒之下,草场一年不如一年,放牧的牛羊已不再能养活整个族群。
千百年来,他们依靠铁骑征战,以掠夺南方的粮食、牲畜、金银为生。可如今,局势已经变了。
数十年来,帝国修筑边墙,加固防御,商路受阻,南下再难成势,朔月国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然而,今天,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王庭之上,却迎来了一场新的变革。
朔月王庭,大帐之中。
大帐内火盆熊熊燃烧,映得帐中每一张脸都阴沉而肃杀。
高坐王位之上的是朔月可汗阿尔达罕,他年逾四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穿着黑色狼皮大氅,浑身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在他下首,赫然站着一名身披银甲的将领,此人面容冷峻,身形挺拔,他的身后,静静站立着一列非人的兵卒。
他们身披黑色战甲,面容冰冷,那双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微光,皮肤看似与人无异,却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他们是朔月国新近打造的“铁影军”——完全由仿生机械兵组成的军队。
阿尔达罕的目光扫过那一列沉默无声的战士,目光深邃,缓缓开口:“巴特尔,这就是你要向本王献上的利器?”
被称为巴特尔的人,是朔月国的大祭司,同时也是掌管智械研究的首席大臣。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一丝狂热,道:“可汗,这些‘铁影军’,每一个都能以一敌十,刀枪不入,无惧寒冷饥饿,也不会因疲惫而退缩。”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往,我朔月国每年征战,皆因粮草匮乏、士兵疲敝,若战事拖延,便难以为继。可如今,有了铁影军,再无粮草之忧,再无战力衰竭之虑,帝国那些所谓的长城,根本无法阻挡我们!”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许多在场的大将已然热血沸腾,隐隐生出战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支军队抱以信任。
坐在一旁的老将军昆布图皱眉看着巴特尔,沉声道:“铁影军虽强,可他们没有血性,他们不会畏惧,也不会愤怒,战场之上,真正能决胜的,不是蛮力,而是人心。”
巴特尔轻笑一声,道:“战场之上,什么最重要?是生存。”
“可汗,若朔月国再不采取行动,十年后,我们的子孙将再无活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言辞激烈:“粮草日渐减少,冬季越来越寒冷,南方的帝国却仍然奢靡不减!他们坐拥最肥沃的土地,最温暖的城池,而我们的子民呢?我们还能再忍受几年?”
“既然帝国要用智械治理天下,何不让我们用铁影军打开一条活路?”
大帐内一片沉默。
没有人会否认朔月国的困境,也没有人愿意承认他们正在走向绝境。
良久,阿尔达罕缓缓站起,目光犀利地扫过众人,沉声道:“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去试试。”
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向远方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威严:“三日后,铁影军试探帝国北境,让帝国看看,他们所谓的长城,能否抵挡住我们的铁影军。”
夜色之下,风声怒号,远处的边关烽火微微摇曳。
铁影军静静地站立在雪地之中,仿佛是没有生命的影子。
他们的红色眼眸,在黑夜里散发出幽冷的光芒,宛如嗜血的鬼魅。
北境的战争,已经在无声中酝酿。
北疆,望川关。
帝国的北境,山峦巍峨,关隘高耸,望川关正是北疆最重要的防线之一。此地三面环山,唯一的缺口被巍峨的长城封锁,几百年来,抵挡过无数胡人铁骑的冲击。
深夜,风雪交加,天地间一片肃杀。
守关的将士们缩紧身上的铠甲,紧握兵刃,站在城头上眺望漆黑的原野。对于边关军人来说,北风中透出的那丝寒意,并不只是冬日的冷冽,更是战场的预兆。
“换岗了——!”
更鼓声在夜色中回响,士兵们轮班交替,按规矩巡视城墙上的箭楼与岗哨,一切似乎如往日般平静。
然而,就在此刻——
远方的雪原之上,忽然泛起了一道诡异的红光。
“什么东西?”一名士兵惊疑不定地望向远方。
不等他开口询问,紧接着,夜幕中爆发出一道低沉的轰鸣声!
“轰——!”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黑暗中急速掠出,刀锋划破夜空,直取城墙上的哨兵!
“敌袭——!”
惨叫声响起,鲜血飞溅,那名哨兵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柄锐利的金属长刃撕裂!
大敌当前,望川关的夜空彻底被惊醒!
——朔月军,铁影先锋
在远处的雪地之中,黑压压的一片身影正缓缓逼近。
他们没有马蹄声,也没有喊杀声,整齐划一,仿佛幽灵一般自黑暗中浮现,双眸泛着猩红的光芒。
他们是铁影军——朔月国最强的仿生战士,刀枪不入,悍不畏死,完全听命于主控系统的调度。
“冲锋。”
远方,一座冰冷的指挥台上,朔月国的大祭司巴特尔目光森冷,轻轻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千余名铁影军同时行动,如同掀起了一场沉默无声的狂潮,直扑望川关!
望川关,血战初起
“快!敌袭!放箭——!”
伴随着惊惶的呼喊,城头上顿时响起了弓弦绷紧的声音,无数箭矢破空而出,朝着黑暗中的敌人射去。
然而,下一刻,守军们惊骇地发现,那些射向铁影军的箭矢,竟被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精准拦截,部分直接被黑色的战甲弹开!
“他们是什么东西?!”
守军们心头一寒,尚未来得及反应,铁影军已然逼近!
“轰——!”
第一道冲击波爆发,铁影军的机械战士们不需攀爬,直接以惊人的弹跳力跃上城墙,一名守军还未看清敌人的面目,便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臂扼住喉咙,硬生生甩下城头!
“杀——!”
守军强压心中的惊恐,举刀拼杀!
然而,面对普通士兵,铁影军的战力完全碾压!
他们没有血肉的疲惫,反应比人类快上数倍,动作精准到毫无破绽,每一刀挥出,便是一个守军倒下。
“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
“不要慌!坚守阵地!”一名百夫长怒吼,试图维持秩序,但在绝对的压制下,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
边关将领,决战之志
“报——!”
战况飞速传入望川关的大营之中,镇守此地的将领楚烽眉头紧锁,猛地起身!
“竟然是机械军队?”他沉声道,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他虽是北疆守将,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边关的战斗不再是人与人的厮杀,而是人类与智械的战斗。
“不管他们是什么东西,杀了再说!”楚烽冷冷道,“传令,开启震天雷弩,所有守军立刻进入死守状态!”
“是!”副将领命而去。
楚烽披上战甲,大步迈出大帐,遥望城头,只见夜色之下,战火已经燃起,鲜血染红了城墙,而那一双双机械的红瞳,正在无情地收割着守军的性命。
——这场战斗,注定将成为北疆战史上最为惨烈的一夜。
楚烽的手缓缓握紧战刀,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算今日战至最后一人,望川关也绝不能失!”
夜未央,杀声震天,朔月铁影军的第一次试探,已然让整个帝国北疆陷入了血色的风暴之中。
京城,未央宫
天光微曦,未央宫内朝堂肃穆,一道道墨绿暗纹的朝服在殿中徐徐铺展,群臣依序排列,静待帝王垂询。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庄严,一名身披铁甲的急报官疾步而入,双膝跪地,双手呈上染血的军情折子,声如战鼓:“北疆急报!望川关昨夜遭朔月国袭击!”
殿内一片哗然。
“什么?朔月敢犯我疆界?”
“前年甫议和,今又来犯,真乃豺狼之性!”
“守军如何?望川关可是我朝北境最坚固的关隘,岂会轻易失守?”
赵缜坐于龙椅之上,眉宇微蹙,眼中寒光流转。他缓缓接过折子,展开细阅,片刻后,轻轻一合,眸光微沉:“望川关虽受重创,然终究守住。”
话音未落,殿中群臣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赵缜接下来的话,却让朝堂重新陷入沉寂。
“此次犯境者,并非朔月骑兵,而是一支从未出现过的军队。”赵缜抬眸,目光如剑,“他们无惧生死,不知疲惫,身披铁甲,刀枪不入,且动作迅捷,远胜凡人。”
“据战报所言,敌军双眸泛红光,兵刃无声,宛若鬼魅……”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太傅徐然脸色沉凝,声音低沉:“陛下,难道……朔月已然掌握智械之道?”
兵部尚书怒道:“如此大事,竟未有半点风声!朔月蛮夷,何德何能造出智械兵?”
“世人皆言‘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可若真有‘铁影军’,则此战非同小可。”户部尚书皱眉,“倘若他们不过千余便已攻入望川关,那若是万千之数呢?届时,边境如何可守?”
赵缜缓缓站起,目光扫过满殿群臣,声音冷肃:“此战,已不再是人与人的较量,而是我帝国与智械之战。”
“庄望舒”
赵缜的目光转向朝堂右侧,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缓步走出,他鬓发微霜,神色沉稳,正是零境园之主,庄望舒。
“微臣在。”
赵缜缓缓开口:“你曾言智械之事需慎行,如今朔月已先行一步,你又作何应对?”
庄望舒微微垂眸,沉声道:“智械之道,本是利器,落于何人之手,便生何种结果。那朔月大批制造智械士兵,无异于与虎谋皮。”
赵缜微微眯眼,语气微冷:“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坐以待毙吗?”
“臣不敢。”庄望舒微微俯首,语气却不紧不慢,“只是智械虽可助国,却亦可覆国,若无周全之策,恐伤敌亦伤己。”
“伤敌亦伤己?”兵部尚书冷笑一声,“庄大人,朔月已然将铁影军推上战场,你却仍在谈‘慎行’?若刀已在敌人手中,我们再迟疑,便是束手待毙!”
太傅徐然亦沉声道:“昔日武侯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可如今,若我朝不善战,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无。”
赵缜垂眸,目光落在龙案之上,手指轻轻摩挲折角,似在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抬首,眸色沉凝,字字如雷——
“传令,立即加快智械战士的批量生产!”
朝堂一片震动。
庄望舒闭上双眼,深深一叹。
他知道,这道圣旨一出,再无回头之路。
京城,零境园
夜深之时,零境园依旧灯火通明。智械制造工坊内,机械臂缓缓运转,一具具未曾赋予核心的仿生战士,静静地立于架台之上。
然而,在一间隐秘的密室之中,庄星阑立于操作台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枚幽蓝色的智能核心。
——秋珩的智能核心。
星阑轻笑,目光深邃。
“圣人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秋珩,你的‘相’早已不复,可你,依然还是你!”
他将核心缓缓放入精密的嵌槽之中,一具尚未启动的仿生战士静静伫立在面前,通体漆黑,战甲如夜。
“若是要造最完美的智械战士,又怎能少了你?”
手指一按,核心接驳。
刹那间,仿生战士微微颤动,暗红色的瞳光缓缓亮起,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目,竟然隐隐透出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似是迟疑,似是迷茫,更似是……某种未曾觉醒的意识。
庄星阑嘴角微勾,目光玩味:“欢迎回来,秋珩。”
风过长廊,灯影微摇。
零境园的深夜中,一抹暗影悄然苏醒。
北疆,望川关
晨曦破晓,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鲜血渗入冻土之中,染红了一片残雪。尸横遍野,断刃散落,昨日的厮杀宛如梦魇,仍在将士们的脑海中回荡。
风啸刀鸣,残阳未褪,北境的天际仍残存着烽火燃烧过后的余烬。
霍承岳立于关墙之上,目光深沉地望向远方,一身战甲虽已染血,却仍笔挺如初。他的右手微微颤抖,紧紧攥着战刀,指节隐隐发白。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北疆再无安宁之日。
烽火余生,杀伐未定
昨日的战斗,从入夜至拂晓,血战不休。
望川关的士兵们面对的,不再是过往那些熟悉的敌人,不再是策马扬刀的朔月铁骑,而是那些无惧生死、刀枪不入的铁影军。
他们无声突袭,无畏战损,不懂畏惧、不知后退,哪怕断肢折刃,仍旧在黑暗之中向守军逼近。
他们不像人,甚至……他们比任何敌人都更像死神。
“昨夜……我们战胜了吗?”身旁,一位副将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霍承岳的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们……只是守住了。”
是的,仅仅是守住了而已。
敌人不过千余,便足足让他们付出惨烈代价,若是下次,他们再来十倍、百倍……
这座守了三百年的望川关,还能再守多久?
将军沉思,危机未歇
霍承岳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起战场上那些难以抹去的画面。
“将军,求援啊——!”
血色之中,一名战士被铁影军的利刃贯穿,双目圆睁,身子抽搐,却没有流出太多鲜血——敌人的刀刃无比精准,直取要害,甚至未曾让多余的鲜血流失。
那双机械的红瞳无情地扫视着战场,仿佛只是一台精准的杀戮机器。
霍承岳突然睁开眼,寒意从脊背直透四肢。
“夫战,勇气也。”
他低声念道,抬手按住自己的胸膛。
千百年来,人类依靠勇气在战场上厮杀,依靠意志力支撑战局,可若是敌人不知恐惧、不懂退缩、没有情绪……那还谈什么勇气?
他思忖片刻,沉声道:“把昨夜战事上奏陛下,敌人已不是蛮夷,而是科技的利刃。”
副将脸色凝重,拱手道:“是。”
此刻,一名老将缓缓踏上关墙,正是镇守北疆三十年的魏长庚。
“霍将军,”魏长庚声音沉稳,如山岳般厚重,“你怎么看?”
霍承岳沉吟片刻,答道:“智械之战,才刚开始。”
魏长庚微微颔首,望向远方,幽幽道:“若智械能入军,帝国会不会……也如朔月一样,将大军交由铁甲之躯?”
霍承岳微微一震。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喉咙微微发紧:“……陛下不会。”
“不会吗?”魏长庚淡然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倘若陛下真的下令,大军皆换作智械,你我这些统兵者,是否……也成了废棋?”
霍承岳心中猛然一震,眉头骤然锁紧。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他一直不愿深思。
军人手握兵权,镇守国境,可若是智械之军代替了他们……那么,还需要统帅吗?还需要武将吗?
从此以后,战争将变成什么?是机器间的较量,还是某个掌控一切的人的博弈?
魏长庚轻轻叹息,目光苍远:“当战争不再由人掌控,那么,这还是战争吗?”
霍承岳沉默良久,忽然缓缓道:“若有一天,边疆再无战士,只有智械……”
他顿了顿,寒风拂面,仿佛吹冷了他的心。
“那么,我们这些人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寒风吹彻,边疆未宁。
霍承岳站在关墙之上,望着北境漫天风雪,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让他不愿承认的念头——
也许,未来的战场,再无他们的位置。
而这场战争,已不再是守疆的士卒能决定的战争。
边关犹在,烽烟未歇,然而,真正的战局,恐怕早已在京城之中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北风猎猎,云沉如铁。霍承岳静立于关墙之上,目光沉冷,似在遥望一个尚未到来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