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平复自己,我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我学着玄虚天尊的样子,制作了一个和未济长的一模一样的傀儡,和他进行一次又一次的缠绵交融。我想用这种方式,填补内心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空洞。
就因为这愚蠢的举动,暴露了我的藏身之地,也成为了我致命的弱点。
傀儡未济,竟然早已被玄虚暗中掌控。玄虚命令他杀死我,借此夺回未末的本源,再将我的魂魄打入轮回,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因果筛选,直到榨干我身上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区区一个傀儡,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可当我发现端倪之时,却意外被其重伤。原来玄虚早就在游离星域的因果线上做了手脚,那些无形的丝线如同蛛网般将我牢牢束缚。冥冥之中,那个被我亲手制造出来的傀儡,早已被他种下锁魂阵的种子,成为了一颗随时可以引爆我的棋子。
我彻底疯魔了。
既然你们要我的命,要我的本源,要我这颗被利用干净的棋子彻底消亡——那我便拉上整个游离星域,与我一同陪葬!我以自身为引,以五行掌控仙谛为阵基,将整个游离星域困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五行时间循环之中。所有人,都将为我的死亡陪葬;所有人,都将在这无尽的循环中一遍遍地经历痛苦,直至彻底崩溃。
我疯笑着,看着游离星域的因果线被我亲手染上邪气,看着玄虚暴跳如雷却又舍不得放弃这片星域。当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未济出现了。
他稳固了我即将溃散的虚影,那双我看了一辈子也看不透的眼睛里,竟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悲悯。他劝我放下执念,渡入轮回,就当是重新来过。
我看着他,隔空抚上他的脸颊——而我的指尖,早已触碰不到任何实物。我笑着,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泪。我将自己偷来的、属于未末的涅槃之力,还给了他。
“至始至终,我都未曾后悔过。即使是那段虚假的日子……够了,足够了。有了她的本源,你就能再次找回她。而我,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没有彻底消亡。未济用他那枚八角铃铛,将我的残魂渡入了轮回。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时间的长河中,他一直扮演着玄虚走狗的角色,替他解决一个又一个对游离星域不利的因果循环。他甚至自毁一目,将涅槃之力强行灌入其中,承受着被那份力量日夜反噬压制的痛苦。当然,这本就是他的分身——他的本体,在未末出现之后,自始至终都未曾踏足过游离星域半步。
在我每一段的人生里,父母、叶谨川、苏泠、宋之意,还有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人,都会一遍又一遍地出现,扮演着固定的角色,重复着相似的轨迹。起初,那个傀儡未济——也就是后来被玄虚篡改了记忆与身份的厍枢衡——只是暗中抽取我的精血。可后来,玄虚发现这种偷来的精血毫无作用,根本无法从中找回未末的痕迹。于是,厍枢衡开始有意亲近我,甚至利用我身边的人,诱导我自愿献出精血。
作为“游离”的那一世,是玄虚计划成功的关键。他已经制作出了一个假的未末,只差最后一步——那个假的未末就能彻底替代我,从而从未济那里骗取涅槃之力。
可无论是未济还是玄虚天尊,这两人都算错了。作为“游离”的那一世,我早就不是他们所认为的那个“未末的傀儡”,而是一个独立的、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完整存在。锁魂阵在一次次轮回中,将未末残留的气息牢牢困住,使其不再对我的因果产生影响。可她却像一个寄生在我灵魂深处的影子,在无法获取本体支撑时,便会想方设法地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试图将我的意识驱逐出去。
渐渐地,我拥有了以梦入实的能力。在作为“游离”的那一世,这种能力表现得最为明显,未末对我的影响也最为实质化。游离星域的因果线再次陷入混乱,掌控五行的仙谛尚未完全脱离因果纠葛之中,未济不得不提前苏醒,用尽一切办法破除我身体中的锁魂阵,将未末的残魂释放出来,与我彻底剥离。
可他没想到的是,我竟在一次次的修炼与轮回中,意外养成了一副饕餮性质的混沌体,将未末的本源也一并吸收殆尽。至于那个假的未末——不过是玄虚用来恶心未济的工具,被他置入我的因果线中,用以干扰我和未济的判断。
至于顾瑶——我的奶奶,她是一个完全脱离游离星域的存在。就像乾墨所说的那样,她来自寂照海。若不是她,我不会有被彻底“洗干净”、成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机会。我不明白她为何选中我,也不明白她既然已经插手了游离星域的事,为何不管到底,反而匆匆离去。在之后的记忆里,我再也没有找到奶奶的痕迹。仿佛她的出现,仅仅只是为了塑造一个全新的我,便功成身退。
可当我在寂照海中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我并没有感到释然,也没有感到惊讶。反而觉得很空,很无力。就像读一本小说,你早就猜到了最坏的结局,而结尾的确如你所料,毫无意外——却有一种深深的、令人疲惫的失望感。
“为什么那么做?”
这是我爬上岸,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站起来后,问未济的第一个问题。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和未末——不,应该说是‘游离’——你们不一样。”未济的声音很柔和,就像当初他对未末说话时那样,“从你还是个傀儡的时候起,我就没有把你和她放在一起比较过。一开始,我只是想稳定未末体内属于‘游离’的本源。”
他暗叹一声,仿佛在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的确,我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对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迷惑未末,让她以为我在意的人是她,从而更容易暴露她的本心。‘游离’是异星兽唯一的后代,是作为母体而存在的。一旦她失控,异星兽的状况将变得不可收拾。”
我并未因他的解释而有丝毫动摇。我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让我曾今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却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为什么要让我活下去?”我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
“为了在轮回中彻底清洗干净你身上的因果。尤其是……”未济终究还是说出了口,“尤其是关于‘游离’的那一部分。只有你不死,她就没有复活的可能。”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很疯狂,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到浑身都在发抖。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种掏空了所有情绪的、彻底的无力。
“可我也在尽力保住你不受她的影响!”未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辩解,试图压过我那凄厉的笑声,“我知道,把她送进玄虚的房间,不是你的本意!我还请了瑶婆婆来帮忙!”
我猛地止住了笑。抬起手,将一根手指轻轻竖在唇边,朝他缓缓摇了摇头。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她是你的白月光也好,是仇敌也罢。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说罢,我神色一敛,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未济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我才想办法助你修炼,好让你有机会过上普通人的日子。我知道,在叶谨川的那一世,你过得有多开心。我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但是……我没有时间了。强行维持游离星域,我也受到了应有的反噬。剩下的异星兽若不彻底解决干净,接下来被波及的,就是太无。”
见我神情冰凉,不为所动,未济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三分深意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落寞。
“我知道你不愿,我也不想逼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只有你身体里那股被洗髓过的涅槃之力,才能彻底消灭异星兽。当然——你的涅槃之力,也能让它们成为新的星域主宰,不再受任何人的压迫。如果你让我来猜,我相信你会为了那短暂的自由和快乐,宁可把这份力量远远地抛出去,也不愿被它束缚。”
“既然知道我的脾气,说那么多干什么?白费口舌。”我冷声说着,抬步便要向前走去。
“不过是想着你我之间,好歹还有份旧情在。”未济在身后嗤笑一声,那语气忽然一转,又变回了那副我熟悉的、欠揍的讥诮腔调,“既然你当它是浮萍,那我就自己收着便是。想当个冷血的人,我不反对。只是——若是太无也没了,你就再也感受不到过去的那些友情、亲情,还有……爱情了。”
我不争气地停住了脚步。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明明知道自己放不下,明明知道自己是个重感情的人,可就在未济戳破这一层窗户纸的瞬间,我怎么也硬气不起来了。我松开拳头,冷笑一声,转身飞快地朝他走去,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戳到他鼻子跟前:“我跟你的感情是错误的!老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那都是受‘游离’的影响!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保证跟你划清界限!”
未济一把抓住我那根不礼貌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没问题。”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箍进怀里,低头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在这之前,我绝不会离开你半步。”
“放开!”我愤怒地想要将他推开,可他那双臂膀如同铁箍一般,任凭我如何挣扎,纹丝不动。
“咳咳!”
一声清咳,不合时宜地响起。我偏头一看——竟然是霄霄!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远方的大海,满脸写着“非礼勿视”的嫌弃。
“腻歪一会儿得了啊。”霄霄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白卷书已经提前回了幻漪星域,你们俩个得抓紧时间了。”
“不用你提醒。”未济依旧抱着我不肯撒手,下巴搁在我的肩窝里,语气懒洋洋的,“我只是想让这女人好好想想——当初在青麟山跟她风花雪月的那个人,到底是那个无用的傀儡,还是……我。”
我一愣。
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的神情。我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浑身发热,那段被我缠绵悱恻的记忆,猛地窜入脑海,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得令人窒息。
我猛地将他推开——这一次,倒是真的分开了。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这是乘人之危!”
未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不不不~我绝不会让自己的老婆空虚寂寞,也不允许别人代劳,这样显得我太无能了。”
霄霄在旁边嫌弃地“哕”了一声,显然是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能不能转回正题!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管白卷书?!”
“不急。”未济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转身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寂照海,“他们还没找到那位寰渊族的长老,四暮大典也还未开始。白卷书……不用管。”
“你早就知道白卷书有问题。”我嫌弃地擦了擦被他抓过的手臂,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难道也和异星兽有关?”
未济没有肯定,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不好说。我还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他单手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枚暗红色的焚心蝶幼蛹,在星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游离星域的一切,并非全因为你当初的诅咒。我总觉得,是有人在背后借势而为。”
“那么,这位寰渊族长老,咱们该从哪里入手呢?”我双臂环抱在胸前,没好气地看着他。
未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聪明~到底是瞒不过你。”他邪邪一笑,转过身来,正对着我,“我们再去一次亢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