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曾经那个恶毒女配的我，如今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男主的心头挚爱。说起来，当年与未济和平相处的那些日子，的确让人十分留恋。他说话虽然犀利刻薄，却立场分明，从不含糊其辞。仔细想想，他对未末，的确仅仅是朋友之间的那种照顾——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反而对我，表面冷淡，暗地里却帮了我不少。否则，以一个傀儡的身份，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脱离主人的掌控的。
我很想放下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很想消磨掉与未济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间隙。即使他看上去并不在意我对过去的那些顾虑，可我心中却总是迈不过那个坎，始终觉得自己不配。
“刚才我说的，你听清楚了没有？”
未济的声音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一旦知道得太多，就会深陷进去。阿离，你这个神游的坏毛病，得改改了。”
我恍惚地看向他，这才意识到，在他说起“游离”的那些往事时，我又一次走神了。未济伸出手，轻轻地、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揉了揉我紧皱的眉心：“如果一味沉浸在過去，你又如何往前走呢？”
我握住他的手，缓缓放下，心情依旧低落：“我会跟你去亢宿落调查清楚。毕竟，我也想知道，相傅初仪是否真的和苏泠有因果关系。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那我让霄霄陪着你。”未济朝一旁使了个眼色，霄霄立刻蹦跶着跳了过来。
我“嗯”了一声，任由霄霄踩在我的肩膀上，朝着北星殿的方向飞去。
回到房间，关上门，我便带着霄霄一同沉入了心相空间。这里隔绝一切窥探，是最安全的谈话之所。我开门见山地问道：“花婆婆说过，那个‘游离’不是好人吗？怎么跟未济说的出入那么大？”
霄霄还沉浸在我那株星辉树的壮观景象中，张着嘴，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光芒，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收收你的哈喇子！”我没好气地踹了它一脚，然后盘膝坐下，指着它的鼻子道，“给我说实话。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成为这棵树的养料。”
霄霄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讪讪一笑：“见到如此精纯的能量树，一时没忍住嘛……倒是你，你不相信未济大人说的？你跟他都那样了，难道还不相信他？”
我的脸不由地一红，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霄霄的小脑袋：“别给我扯有的没的！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霄霄揉了揉被我拍痛的脑袋，鼓起腮帮子道：“花婆婆说的没错，未济大人说的也没错。‘游离’的变化，全在于她突破百星之后，激发了体内异星兽的兽性。未济大人原本想帮她抑制那股力量的侵蚀——毕竟她也曾做过好事，若能直接剔除兽性，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可事情完全超出了未济大人的掌控。即使‘游离’选择了自毁，却还是让玄虚钻了空子。他以整个星域为牵引，试图复活‘游离’——毕竟，她是唯一一个异星兽的后代，还是母体。若是能够通过她繁殖出下一代，那么异星兽就不用再冒险去侵占他人的肉身，经过漫长的潜伏与修炼了。”
听霄霄这么说，我立刻想起了那个白色雾气弥漫的房间，想起了玄虚抱着未末的场景。他们显然刚做完那件事——可为什么未末看上去像死了一样？
“幻漪，你知道的吧？”霄霄再次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玄虚就是他安排的。原本玄虚只是一个正常的修士，靠着自己的努力历练成了天尊，却被幻漪植入了异星兽，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这些都是未济告诉你的吧？”我眯起眼睛，盯着它。
霄霄坦然地点了点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未济大人知道你经历了那些过去，心里一定会有纠结，肯定听不进他所说的，所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我呢——全因他当初救了我一命，当然，他也给了我不少好处。吃人嘴短，帮忙也是常理。”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续问道：“那他有说幻漪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幻漪做这一切，是否与荒寂邪族有关？”
霄霄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想：“有没有关系……好像没说。他只是说，寂照海那层防御越来越薄弱了，幻漪想要借此强行渡过寂照海，攻破太无境界，到达太无之境，利用太无的力量颠覆一切。但幻漪已死，未济大人苦寻其踪迹而不得。这颗毒雷隐于暗处，十分不利。”
我突然恍然，脱口而出：“所以之前未济说，有人借势将游离星域陷入时间循环——指的就是幻漪？”
霄霄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他，那就太刻意、太明显了，事情早就解决了。你知道吗？当所有人都相信幻漪，却又觉得他行为异常时——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野心，那么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相信他。”
我无奈地松了口气。反过来想想，若是真的那么容易，未济何必去找我奶奶？等等——未济明明说过，他根本算不出奶奶是怎样的存在。我眯缝起眼睛，拳头紧了又紧。这家伙，在跟我打哑谜呢。未济知道我奶奶是谁，算不出来，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以与一位寂照海的守岸人相抗衡。他又骗我。
果然，男人的话若是可信，长颈鹿都能把狮子一口吞了！
“喂！你又在瞎想什么？”霄霄见我神情不对，立马警觉地追问了一句。
我朝它笑了笑，自然不会说出心中的真实想法。转而问起另一件事，目光审视地盯着它的眼睛：“眼下所有事情都指向幻漪，找出这个缩头乌龟才是关键。”
霄霄被我盯得有些发毛，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没错……可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慢悠悠地说道，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我很好奇——未济，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一个神秘的寰渊族长老，乾天古族的将军又称他为‘帝星’。这棵不知道活了多少星年的老铁树，怎么就在我这儿开花了呢？”
话音落下，我心意一动，猝不及防地将乾墨从心相深处强行拽了出来，让他一屁股坐在霄霄旁边。我歪着头，挑眉看着这一魂一兽，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邪笑。两个家伙都被我看得手足无措，目光躲闪。乾墨的模样确实与秦墨长得一模一样，对此我心中并无诧异，只是对他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放心，他的寰渊分身绝对听不到你们说的话。只要我不愿意，他休想探知半分。”
一魂一兽对视了一眼，最终由乾墨开口。他清了清嗓子，神色有些复杂：“帝星大人的身份……应该算是我乾天古族的秘密。”
天戈战役结束后，乾天古族的族长为了给族中留存一丝血脉，将一小部分族人偷偷送到了繁野花星。那时的繁野花星还很年轻，才刚刚成形。族人以游民的身份在那里生活，但鸿游之境的规则死死压制着乾天古族，导致族人难以延续血脉，甚至活不过二十岁。不得已之下，族人开始尝试与其他种族的人进行繁衍，可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寰渊族的族长——相傅虚白，出现在繁野花星。那时他还不是族长，只是宗亲。帝星大人的母亲，乾未，阴差阳错地救了他。或许这就是命数，两人在互不知晓对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日久生情，发生了关系。意外的是，这一次竟然成功了。
相傅虚白知道乾未怀孕后，第一反应就是要杀了她。他明确告知乾未自己寰渊族的身份——在族中，婚外有子是重罪，只有杀了对方和孩子，他才能保全自己返回家族的资格。若是被族人知道，他不仅仅会失去竞选族长的机会，还会被逐出寰渊族。乾未当时恨透了相傅虚白，甚至想与他同归于尽。但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乾天古族唯一的血脉——她在族人的掩护下偷偷藏了起来，直到孩子诞生。她为孩子取名为：未济。
之后，母子二人以游民的身份，在鸿游之境开始了流浪修行的日子。乾未只想让未济安稳度日，将来找个女子，延续乾天古族的血脉。拥有了寰渊族血脉的未济，使得乾天古族的星力不再受到鸿游之境的压制，因此在延续血脉这件事上，理论上会比从前顺利得多。可她一想到未济身体里流着寰渊族的血，又觉得未济不安全——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相傅虚白找到。为了险中求存，她让未济回到寰渊族，成为寰渊族的长老。但这么做，未济的身世必然会暴露。于是，她带着未济穿过寂照海，找到了海对岸的瑶婆婆，求她为未济修改命数。代价是——乾天古族绝脉，未济终生为瑶婆婆所用。
听到这里，我的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未济这家伙平日里那么嚣张，原来是仗着有后台，只管干活不用买单啊……
“所以，相傅云脩——也就是相傅承阈的父亲——并不是未济大人的亲生父亲。按辈分算，都能算得上是祖爷爷的爷爷了。”霄霄插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瑶婆婆让未济大人成为寰渊族背后的长老，就是为了暗中彻查幻漪。借用长老之势，行事能够方便很多。在整个鸿游之境，能与未济大人抗衡的人，还没出生呢~”
霄霄骄傲地抬起小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我看着它那嘚瑟的小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想到自己跟这棵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铁树之间那些种种过去，心里便是一阵无语，五味杂陈。
“帝星大人的身份，原本我是不可能知道的。”乾墨再次开口，语气沉重，“之前我跟你和帝星大人说过，我在族长房间看到的那副卦象。之后，族长单独找到了我，与我说了将来乾天古族血脉无存，只会留有一位帝星的事情。当时我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在这心相中遇到帝星大人，感受到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乾天星力时，我才知道——他就是族长口中所说的那位帝星。”
“所以，你能留存到现在，说不定也是因果命数使然，将来为他所用。”我站起身，转身看向那株静静流转着星辉的古树，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为他准备的。”
最后那句话，我说得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心中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既然是血脉无存，干脆做个冷酷无情、毫无欲望之人便罢了，可瑶婆婆为何还要将七情六欲给他保留着？这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留个软肋么？
我猛地转头，看向乾墨。对方被我这一记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道：“末将说的都是实话！这些都是族长当年亲口告诉我的，绝无半句虚言！”
“你们族长那么厉害？还能算到瑶婆婆这种守岸人，会以什么样的条件来保住未济？”我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审视。
霄霄立刻插话，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乾天古族的族长肯定比未济大人厉害啊~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没吱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魂一兽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了然——这说不定又是未济授意的说辞。
“收起你的怀疑之心。”霄霄跳到我的肩膀上，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我的耳朵，“眼下查案是一回事，提升星数也是一回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显星？一味的隐藏，会导致星核过于庞大而爆核，反而不利于星力的稳定。”
我轻轻弹了一下霄霄的小脑门：“我知道，用得着你提醒？一会儿我就把那颗无用的双星核给炼化了。没必要再把星辉树藏着掖着了——红长老能看出来，那么知道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说着，我的目光又落向心相空间角落那棵枯槁的老槐树——里面藏着从地下天戈镇带出来的镇荒祖戈。
“顺便，把祖戈也取出来炼化，把我的玄铁长枪提升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