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璃失望地摇摇头，叹息道：“与其培养一个品行不端的天才出来祸害人，不如下功夫在一个愚钝些的勤苦人身上，起码懂得老老实实做人做事。你可以走了，余烬同学。至于你，张浩......”
“等等。”
余烬突然打断她，问道：“您刚才说我的论文极具创新性？”
东方璃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怎么？现在知道要维护学术尊严了？”
“不。”
余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颇有深意地道：“我只是好奇，一个'愚钝的勤苦人要花多少年才能研究出巫蛊真菌与宿主间的量子纠缠效应？”
他故意用了自己论文中最晦涩的概念。
东方璃一双美眸微微眯起，余烬能看出她在权衡，是坚持自己的原则，还是对一个真正有才华的学生网开一面。
“量子纠缠？你在论文里没提到这一点。”她最终问道，语气中的兴趣无法掩饰。
“因为审稿人看不懂。但如果您感兴趣......”
余烬突然换成了流利的苗语，背诵了一段古老的苗族创世歌谣，其中隐含着对微生物与自然关系的独特理解。
东方璃愣住了。她转向身旁的李助教，问道：“他说的是什么？”
李助教茫然地摇头。
余烬微笑着用汉语解释道：“这是我们苗寨流传的古歌，讲述微生物如何帮助创世神塑造万物。现代科学叫它共生关系，但我们苗人几千年前就懂了。”
东方璃的表情变得复杂。
余烬看得出她在挣扎。一方面是对作弊行为的厌恶，另一方面是对真正学术才华的欣赏。
“你的苗语很流利。”她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些。
余烬耸了耸肩道：“我在乌蒙山腹地的苗寨长大的。我们山里人相信，每一粒灰尘里都住着一个故事。”
东方璃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做出决定：“余烬，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你加入我的乌蒙山微生物课题组。”
余烬挑眉道：“就因为我作弊的拙劣技术？”
东方璃语气平静道：“因为你的研究方向和学术功底，也因为你是土生土长的苗人，熟悉当地地形和风俗。当然，也因为我不能看着你这么好的天赋走入歧途。”
余烬忍不住笑出声：“所以您要拯救我？”
东方璃纠正道：“我要给你一个机会。下周一早上八点，来我实验室参加组会。迟到一秒，你就永远别想进我的课题组！“
她转向张浩，厌恶的表情不加掩饰，语气冷如寒潭：“至于你，可以走了。”
张浩灰溜溜地起身离开，但在经过余烬身边时，余烬眼角余光注意到张浩阴鹜的脸色和看向自己不善的眼神。
余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向东方璃道：“教授，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对您的课题组没兴趣。”
“为什么？”东方璃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余烬站起身，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迫的姿态让比他只矮了半头的美女教授很不舒服。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挽救。尤其是被一个连苗语都听不懂的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听到东方璃在身后说道：“你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我的团队吗？”
余烬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那就祝您找到最优秀的勤苦人吧！”
走出生命科学楼，余烬深吸一口气。眉心的朱砂又开始发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是赤水河的方向。
梦境中的石碑、耳边的低语、突如其来的发热......
这一切都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直觉告诉他，东方璃的课题组或许与这一切有关，她一定还会找来。
“要死啊！”
余烬双手捂脸，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被卷入其中。无论他多么抗拒，命运似乎已经为他做出了选择。
.........
中午时分，日光正烈。
男生宿舍楼前，身穿浅灰色风衣的东方璃带着一脸无奈的李助教，在男生们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进入楼内，手里举着蓝色牌牌的工作证。
“这位老师，男生宿舍不能随便进入！”宿管阿姨上前阻拦。
“查铺！”东方璃脚步不停，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李助教紧随其后，以手遮面，不知是因为教授的话还是因擅闯男生宿舍而感到羞耻。
“现在查铺？老师，您别开玩笑了，这会儿楼里就没几个男生。”宿管阿姨“噔噔噔”跑到前面质疑道。
“教授，要不还是先打个电话？”李助教提醒道。
“打什么电话？他要是会接，我还用得着亲自来？”东方璃没好气地道。
原来是找人的，看这架势，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宿管阿姨识趣地退走。
两人径直来到余烬的宿舍门前，李助教上前敲门，无人回应。她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门是锁着的。
东方璃皱眉，大中午的，这混小子能跑哪里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哥儿几个记住，一会儿蒙上被子，往身上招呼，别打脸。”
张浩带着四五个男生气势汹汹地走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棒球棍。
“耗子哥，他门口好像有人，还是两个女的？”有人惊呼。
走廊的灯比较昏暗，张浩抬头看了一眼，看不清人影，等走到近前，他猛地僵住。转身要跑，却为时已晚。
“站住！”
张浩回身，看到东方璃正环抱双臂，冷冷地盯着他。
“东方教授，您也来串门啊！”张浩脸上赔着笑，将棒球棍掩在身后，被小伙伴眼疾手快取走。
东方璃冷哼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串门还带棍子啊？！余烬帮你作弊固然不对，但毕竟帮了你，你不但不感激，反而带人来找他麻烦？”
“他当众骂我学术垃圾，还拿我当反面教材，害我在您和那么多同学面前出丑，我忍不下这口气！”张浩脸色阴沉，倔强地道。
在学院里，从来都是被人宠着，敬着，恭维着，他何曾遭遇过这等羞辱？
东方璃冷笑道：“出丑？作弊被抓是你自己的问题，怪的了谁？自己不学无术，就要经得起这份羞辱！”
冰冷的目光扫过张浩身后的几人，几个男生立刻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再让我发现你寻衅滋事，直接上报教务处！”
张浩咬了咬牙，最终在东方璃的威压下，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李助教看着几个男生的背影，喃喃道。
“这个张浩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四处招摇，也该有人搓搓他的锐气了。我们也走吧！”东方璃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便走。
李助教紧跟上去：“您对余烬这么有信心？”
“那小混蛋看着油嘴滑舌的，还是有些本事的。”东方璃头也不转，“噔噔噔”地下楼，脚步飞快。李助教只能小跑着跟上。
“课题组人员名单下午必须敲定，明天的晨会，我要看到它出现在李校长的办公桌上！”
东方璃忽然停住脚步，看向李助教：“把余烬的名字加上。”
“可是......”
“有什么问题吗？”东方璃冷眼直视。
“没问题！”
李助教盯着教授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言，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