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塔下秘辛

次日午时，姜语嫣站在药王塔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这座通体碧绿的七层高塔近看更加震撼，塔身雕刻着无数药草图案，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宛如活物。

“姜姑娘，谷主已在塔内等候。“一名药童从塔门走出，恭敬行礼。

姜语嫣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塔内。出乎意料，塔内并不昏暗，反而明亮通透——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内部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药童引领她穿过一层大厅，来到一座螺旋楼梯前：“谷主在第七层等您。“

攀登过程中，姜语嫣透过楼梯间的窗口瞥见各层景象——二层是藏书室，三层摆满炼丹炉，四层则有弟子在练习金针渡穴...每层都有不同功用。

来到第七层，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圆形空间，四周没有墙壁，只有几根立柱支撑着穹顶。中央摆着一张青玉案几，药王谷主苏星河正盘坐案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古籍。

“来了？“苏星河头也不抬，“坐。“

姜语嫣恭敬地行了一礼，在案几对面跪坐。近距离看，这位谷主比昨日印象中更加年轻，皮肤光滑几乎没有皱纹，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透露出岁月沉淀的智慧。

“听说你昨日施展了一种奇特的疗伤术？“苏星河终于抬起头，“直接切开皮肉，修补灵脉？“

姜语嫣点头：“是的，谷主。“

“有意思。“苏星河合上手中古籍，“这种手法，老夫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姜语嫣心跳骤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摆。

苏星河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紧张，继续道：“大约一百二十年前，药王谷来了一位怪人。他不懂修炼，却精通一种奇特的医术，能用各种金属工具切开人体，治疗内伤。“

“他...后来怎样了？“姜语嫣声音微微发颤。

苏星河目光如炬：“你很关心他？“

姜语嫣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解释：“只是好奇...这种医术实在罕见。“

“确实罕见。“苏星河站起身，走向一根立柱，“那人自称来自'天外'，留下不少奇特物件和记载。后来...“他按下立柱上的一个隐蔽机关，“他尝试回归故乡，不知所踪。“

地面突然震动，中央案几下方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来吧，“苏星河手持一盏青灯，“带你看看他留下的东西。“

姜语嫣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跟着苏星河走下阶梯，来到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空间——这哪里是修仙界的密室，分明是一间现代手术室！

洁白的墙壁，不锈钢器械台，甚至还有一盏无影灯——虽然是用灵能驱动的。墙角摆放着一个玻璃柜，里面整齐陈列着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等器械，全都闪烁着灵力加持的光芒。

最震撼的是正中央的手术台，旁边立着一个输液架，上面挂着几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这...这...“姜语嫣张口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

苏星河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看来你确实认识这些东西。“

姜语嫣走向墙边的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手写笔记本。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里面是工整的英文记录，夹杂着中文注释：

“Day 147: Still no way back. Taught them basic sterilization today. They think it's some kind of spiritual purification...“

“这是他的日记。“苏星河解释道，“用你们'天外'的文字写的。一百多年来，无人能完全读懂。“

姜语嫣快速翻阅着，这本日记记录了那位穿越者如何在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后，被药王谷收留，如何尝试用现代医学知识换取修炼机会，又如何苦苦寻找回归方法。

翻到最后几页，一段用红笔圈出的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Finally found a clue! The 'Void Mirror' in the Celestial Sword Sect might be the key. According to the records， it can open a portal to other worlds. But the Sect guards it jealously...“

“虚空镜“？玄天剑宗？姜语嫣瞳孔微缩。这难道是回到地球的线索？

“看来你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苏星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把日记掉在地上。

姜语嫣强自镇定：“只是...好奇这些奇怪的文字。“

苏星河笑了笑，没有追问。他走向房间另一侧，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金属盒子：“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说要交给'同乡人'。“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和一个小玻璃瓶，瓶中装着蓝色液体。

“他说这叫'注射器'，能在危急时救命。“苏星河将盒子递给姜语嫣，“现在，它是你的了。“

姜语嫣接过盒子，手指微微发抖。这确实是一把标准医用注射器，虽然经过灵力改造，但基本原理没变。蓝色液体很可能是某种强效药物。

“谷主为何...如此信任我？“她小心翼翼地问。

苏星河目光深邃：“因为李长老告诉我，你能读懂那些'天外文字'。而且...“他指了指姜语嫣手腕上的青灵佩，“你戴着玄天祖师的信物。“

姜语嫣心头一震：“您认识这玉佩？“

“当然。“苏星河微笑，“药王谷与玄天剑宗渊源颇深。当年那位天外来客也曾想加入剑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剑宗大长老一脉极力反对，认为天外之人会带来灾祸。“苏星河摇头，“如今你身怀祖师剑意，又有青灵佩，处境恐怕比他好不到哪去。“

姜语嫣握紧玉佩，心中五味杂陈。看来就算到了剑宗，也未必安全。

“好了，“苏星河拍拍手，“该看的都看了。现在，老夫有个提议。“

“谷主请讲。“

“留在药王谷。“苏星河直视她的眼睛，“拜我为师，学习正统丹道医法。以你的天赋和...特殊知识，不出十年，必成大器。“

姜语嫣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招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确实对药王谷的医术很感兴趣，但楚临风还在等着去剑宗，而且...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道。

苏星河似乎早有预料：“当然。三日后给我答复即可。“他走向楼梯，“现在，我们上去吧。几位长老对你的灵脉修复术很感兴趣，想亲眼见识一番。“

回到塔上，七层已经多了三位老者，正是药王谷的三大长老。周济世她已见过，另外两位分别是主管丹道的马长老和主管医术的孙长老。

“姜姑娘，“周济世笑着介绍，“这两位听闻你昨日的壮举，特地前来观摩。“

马长老是个圆脸胖子，笑眯眯的很和善；孙长老则瘦高严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两人上下打量着姜语嫣，表情各异。

“听说你能直接修补灵脉？“孙长老开门见山，“演示给老夫看看。“

苏星河点头示意可以。一名药童牵来一只灵兔，后腿处有明显的灵脉损伤——显然是人为制造的。

姜语嫣深吸一口气，取出昨日用过的手术工具，又向药童要了些灵酒消毒。准备工作完成后，她运转玄阴灵体，将灵力分成数十股细丝，缠绕在每件工具上。

“开始了。“她轻声提醒，然后利落地切开灵兔后腿皮肤，露出受损的灵脉。

几位长老凑近观看，不时低声交流。姜语嫣全神贯注，手指稳定如磐石，灵线在她操控下如活物般穿梭于灵脉之间，精准缝合每一处破损。

整个过程中，她的灵力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输出——既足以支撑手术，又不至于伤害灵兔脆弱的经脉。这种精妙控制，连孙长老都频频点头。

不到一刻钟，手术完成。灵兔的后腿灵脉恢复如初，甚至比受伤前更加通畅。小家伙一落地就活蹦乱跳，完全没有术后不适。

“神乎其技！“马长老赞叹，“这手法，简直像是...“

“像是专门为此而生。“孙长老接话，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姜姑娘，你可愿将此术传授给我谷弟子？“

姜语嫣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一时语塞。苏星河适时解围：“此事容后再议。姜姑娘需要时间考虑是否留在药王谷。“

“留在药王谷？“孙长老挑眉，“她不是剑宗的人吗？“

“还不是。“周济世意味深长地说，“楚临风只是护送她而已。“

几位长老开始讨论姜语嫣的归属问题，言辞间渐渐有了火药味。苏星河见状，挥手示意药童送姜语嫣离开。

回到小院，姜语嫣发现楚临风正在院中练剑。看到她回来，他立刻收剑迎上前：“如何？“

姜语嫣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拉着楚临风进入屋内，关好门窗，然后取出那个金属盒子。

“药王塔下有个密室，“她压低声音，“里面有现代...呃，天外世界的医疗设备和药物。一百二十年前，有另一个像我一样的人来过这里！“

楚临风瞳孔微缩：“另一个'天外之人'？“

姜语嫣点头，翻开日记中标记的那一页：“他提到玄天剑宗有一面'虚空镜'，可能是回到原来世界的关键！“

楚临风接过日记，虽然看不懂文字，但神情异常严肃：“虚空镜确实存在，是剑宗镇派之宝之一，由大长老一脉世代看守。“

“那我们更要去剑宗了！“姜语嫣激动地说。

楚临风却面露难色：“问题是...大长老一脉对'天外之人'极为排斥。若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谷主也这么说。“姜语嫣咬着嘴唇，“他邀请我留在药王谷，拜他为师。“

楚临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你...答应了？“

“我说需要考虑。“姜语嫣注视着他的反应，“你觉得呢？“

楚临风沉默良久，最终摇头：“这是你的选择。不过...“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姜语嫣从未见过的情绪，“如果你留在药王谷，我会向师尊禀明情况，然后...常来看你。“

姜语嫣心头一暖，正想说什么，院门突然被敲响。开门一看，是几名陌生弟子，为首的是个面容倨傲的年轻男子。

“姜语嫣？“男子上下打量她，“大长老要见你。“

楚临风立刻挡在姜语嫣前面：“何事？“

“与你无关，剑宗的人。“男子冷笑，“大长老听说谷主招揽天外之人，很是不悦。特来'请'姜姑娘一叙。“

姜语嫣和楚临风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大长老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难道是...

“李长老。“楚临风低声道出她的猜想。

“走吧。“男子不耐烦地伸手去拉姜语嫣。

楚临风动作如电，一把扣住男子手腕：“再碰她一下，断的就不只是手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身散发出凌厉剑气，整个院子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几名弟子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男子疼得脸色发白：“你...你敢在药王谷动手？“

“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看到苏星河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脸色阴沉。

“谷主！“弟子们慌忙行礼。

苏星河冷冷道：“回去告诉大长老，姜语嫣是我的客人，想见她，先来问我。“

弟子们灰溜溜地走了。苏星河转向姜语嫣和楚临风，叹了口气：“看来你们的身份已经暴露。大长老一脉向来排外，尤其对'天外之人'。“

“为什么？“姜语嫣不解。

“因为一则预言。“苏星河目光深远，“'天外之人现，宗门劫难起'。大长老深信不疑。“

楚临风皱眉：“荒谬的预言。“

“或许吧。“苏星河不置可否，“不过你们现在有麻烦了。大长老在谷中势力不小，连我都不能完全压制。“

“那我们立刻离开。“楚临风斩钉截铁地说。

苏星河摇头：“没那么简单。谷口肯定已经有人把守。“他沉思片刻，“这样吧，今夜子时，我安排人送你们从密道离开。“

姜语嫣感激地点头：“多谢谷主。“

苏星河摆摆手：“不必谢我。只希望你记住，药王谷永远欢迎你。“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现在，收拾行装吧。我让林沐雨晚些时候送来所需之物。“

谷主离开后，姜语嫣和楚临风立刻开始准备。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主要是药王谷这些天赠送的一些丹药和药材。

“你觉得...大长老为何如此敌视'天外之人'？“姜语嫣一边整理一边问。

楚临风摇头：“不清楚。不过剑宗大长老确实以保守著称，最厌恶'异端邪说'。“

姜语嫣想起日记中提到的“虚空镜“，心跳加速：“如果...如果真有回去的方法，你会...怎么想？“

楚临风整理行装的手突然停住，背对着她，声音异常平静：“那是你的选择。作为剑宗弟子，我自当尊重。“

姜语嫣莫名感到一阵失落。她正想再说什么，院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林沐雨。

“快！“她一进门就焦急地说，“大长老已经说服部分长老，要以'防范外敌'为由软禁你们！我们必须立刻走！“

“现在？“楚临风警觉地问，“不是说子时吗？“

“计划有变。“林沐雨递给他们两套药童服饰，“换上这个，跟我来。“

三人迅速换装，悄悄溜出小院。药王谷内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巡逻弟子数量大增。幸好林沐雨熟悉各条小路，带着两人七拐八绕，避开耳目，来到一座偏僻的小屋前。

“这里是废弃的药材仓库，“她推开门，“地下有条密道，直通谷外三里处的山林。“

屋内灰尘满布，林沐雨移开几个空药柜，露出地面的暗门。就在她准备拉开暗门时，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一个粗犷的声音喝道。

“糟了！“林沐雨脸色煞白，“是执法堂的人！“

楚临风立刻拔出霜华剑：“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姜语嫣拉住他，“一起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破门而入。千钧一发之际，姜语嫣手腕上的青灵佩突然亮起，一道白光射出，化作白狼虚影！

白狼低吼一声，冲向墙壁，竟然直接穿了过去。片刻后，外面传来执法弟子的惊呼和打斗声。

“趁现在！“林沐雨拉开暗门，“快下去！“

三人迅速钻入密道。林沐雨最后一个下来，反手关上暗门，取出一颗夜明珠照明。密道狭窄潮湿，但足够一人通行。

“这条密道是历代谷主为防万一修建的，“她边走边解释，“出口处有幻阵掩护，应该安全。“

姜语嫣想起白狼：“那白狼虚影...“

“是你玉佩中的守护灵。“林沐雨说，“它暂时拖住了执法弟子，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得加快速度。“

三人沉默地疾行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前方透出微光。出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林沐雨拨开藤蔓，确认外面安全后，才让两人出来。

这里已经是药王谷外的山林，远处还能看到谷口的石碑。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林沐雨取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些丹药和干粮，应该够用几天。“

姜语嫣眼眶发热，一把抱住她：“林姐姐，谢谢你...“

林沐雨拍拍她的背：“傻丫头，保重。有机会再来看我。“她转向楚临风，“楚道友，照顾好她。“

楚临风郑重点头：“一定。“

告别林沐雨后，两人迅速向山林深处走去。楚临风判断了一下方向：“往北走，大约七日路程就能到剑宗地界。“

姜语嫣点头，突然想起一事：“等等，那位穿越者的日记还在我这里！“她慌忙摸向怀中，幸好日记和金属盒子都安然无恙。

“到了剑宗，我会帮你调查虚空镜的事。“楚临风声音低沉，“不过要小心，千万别让大长老一脉知道你的身份。“

姜语嫣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楚师兄。“

楚临风嘴角微扬：“走吧，天黑前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两人并肩走入密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命运？姜语嫣不知道。但她清楚一点——无论选择留下还是回归，这段修仙之旅已经永远改变了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