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思言一边递梯子一边观察身后有无来人,顿感手上梯子又被一股力量推了回来。
她诧异,于是放下梯子翻上墙对视上修平的视线后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还是翻了出来。
“二哥。”她客气地称呼了一句。
修平瞥开她,望着叠罗汉的两个人。
自己都已经在眼前了,这两个人怎么还视若无睹,其中一个竟还骑在肩膀上看他。
“下吗?”王修远使用不清晰的腹语问道。
“重吗?”刘秋水毫无遮掩,只是声音比平时小了点。
“轻的很。”王修远牢牢锁住她双膝。
“那不下,你往前走,站他面前去。”刘秋水下达命令。
修平眼角微微抽动,仰视“马背”上的人。
这两个人眯眼盯着自己,像是审讯观察。
只是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明显的观察。
修思言在二人身侧,本想护着秋水姐姐,但踮了踮脚尖最终还是收回手。
刘秋水开口道:“修平,我有办法让你和秋矞雪在一起,你要不要听?”
修平扭头时,白眼在眼皮里翻了一圈:“我凭何听你的,雪儿说了,她生辰那日会求陛下赐婚,到时我们名正言顺在一起还用得着你?”
“哎我发现你这人说话怎么带刺呢?”王修远就要冲上去,被刘秋水紧急勒脖。
她拍拍王修远的手背,示意安抚,继续道:“你在宫里总有个职位吧,是什么?陛下凭什么要把她义女赐给你啊?”
在一旁的修思言补充道:“门郎将,负责宫内巡逻的。”
声音不小,修平一定也听到了,但却没什么反应。
刘秋水明白了。
这样的职位,堂堂将军府二公子来当定是降了地位,却能时常见到二公主。
人是挺深情的。
“你时常待在宫中,就没发觉最近有何不对?”
刘秋水脖子有点酸,抬手揉了揉。
他感受到她的动作,便将她放下。
修平蹙眉,不是反感这二人,而是被秋水说中了。
从昨日起,圣上便停了他们的职务,虽不知为何,但这样的事还从未有过,这不会是小事。
只是他不知究竟要发生什么。
听她这么说,莫非她知道其中内情?
刘秋水精准找到他试探性看向自己的眼神,开口道:“你就听我的,找个空隙把秋矞雪接出宫,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凡事总要有个理由。”
“......因为我要入宫,撮合她。”刘秋水指向皇宫,代指秋矞雪,另一只手指着身边的王修远,“和他。”
“你!”修平横眉怒竖,“薛若兰试图重写婚书都未成功,凭....”凭什么你就可以?
他想起她郡主的身份后,后半句话便哽在嗓子里吐不出来了。
看陛下对郡主的喜爱,兴许真的会同意。
不行!秋矞雪喜欢的是自己,她不会嫁给修远,若是圣旨下来,她不得不从,那她一辈子就毁了!
刘秋水看着面前之人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滔天的怒气,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谎言是不是戳到了他的哪根筋。
可怒气之下,眼中尽是委屈。
她一时愣住,张口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我绝不会让她忍受无法反抗的力量。”修平恶狠狠瞪着修远,随后转身离去。
家里大哥走丢这十五年,本属于他安然享乐的日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日日的鞭打训练。
父亲说从此以后他便是家里的顶梁柱。
母亲却额外培养小妹,练累了有水果,饿了立刻有人送来吃食。
自己到头来,得到的只有父亲紧皱的眉头和母亲一脸假笑的称赞。
凭什么他们只当自己是大哥的替代品?
而如今,自己刚有权利选择一些小范围的事物,一盆冷水就浇了过来。
他委屈了十五年,绝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这样过一辈子。
看秋水的脸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一定要把秋矞雪接出来。
修平握紧了拳头。
孟若兰对她不好,修霈范氏对自己不好,等把她接出来,他就带着她私奔!
王修远看着他消失的身影,问道:“古人醒的都早,他都能直进直出,咱也没必要翻墙了吧?”
“...那咱进去吧。”
刘秋水边走边揉眼睛,像是进了什么东西。
修平不过十几岁的孩子,自己刚刚撒的谎会不会太重了?
不过真相还是少一个人知道就添一分安全。
三人走到门口一看,正中央站着个端庄女子,气势磅礴,令两人心猛地一跳。
倒是修思言笑着跑了过去:“娘,进屋说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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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久跟着十五人,来到城外一处庙宇。
匾额已被撤去,不知原名,香火炉落上一层厚厚的灰。
“你先待在此处。”为首的女子始终没有摘下面巾,望着大堂上落灰的佛像,收回眼眸,“此处距离最近,我得去通传消息。”
“哎。”明久捞住她的肩膀,“你说我家大人被关在皇帝寝殿,是真的吗?”
“...我为何要骗郡主?”女子看他一眼。
她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这人还在床上躺着呢,原来是装睡。
明久怯怯收回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停顿片刻思索,又道,“我们真的只能等你给信号再进去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女子蹙眉,眼里多了些审视:“有何问题,你不妨直说?”
“......没有问题。”明久扯起一边嘴角,后退半步,“你去吧。”
女子给身边的人递了一个眼神,径直去了。
雾气随朝阳升起逐渐薄淡。
几个人坐在堂角。
明久靠着墙边,仰头望着佛像。
此庙位置是好,朝阳升空暖光从头淋到脚。
虽说佛像身上无人擦拭、久经风霜,有些褪色,但那一双眼栩栩如生、流光溢彩,仿佛下一秒就要眨眼。
明久呼出口浊气,后脑勺靠着墙阖了眼。
这一闭眼,眼前便浮现出昨晚大人的模样。
大人床头的灯从不吹灭,她说是因为灯燃有清香,她喜欢那个味道。
其实他都知道,每每她被噩梦惊醒,总是要把屋子点得亮堂。
那盏床头灯是她夜里唯一的依靠。
明久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凝聚。
大人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被皇帝囚禁一定会做点什么。
随即,他被回忆中管芮临走时头上的簪子刺了一下。
他的心猛跳起来,即刻动身,就在冲出庙门的前一刻,身后有人拉住自己,那只手的力度不容置疑。
他扭头,同样对上的只有露在黑布外的一双眼。
男子沉声道:“做什么?”
“我要去看看我家大人现在如何了!”
“郡主同世子已经......”
“那不一样!”明久打断他,情绪格外激动,“他们要见的是皇帝,不可能一进去便把大人救出来,我自己去。”
“你胆敢破坏郡主计划?”
此话一出周围又涌上来十几人围着他,刀剑已经出鞘。
“我说了我自己去,郡主的计划是皇帝,我的计划是我家大人!”明久一把推开身前之人,一记横扫,踏地而起踩着几个肩头飞檐离去。
旧部见状要追,被赶回来的女子拦下。
“只需确保郡主无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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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西殿,秋汐躺在已逝皇夫的床榻之上。
这里的内饰装修和她的寝殿别无二致。
她面无表情,望着一旁的屏风。
上面绣的桃林山河,成双大雁是皇夫生前最后的遗作。
这么多年她才发觉,他的手艺竟是极好的,绣花仿佛已跃然其上,身临其境。
可惜,他的脸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不再记得了。
“陛下。”宋飞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格外有穿透力,“修将军来了。”
秋汐一愣,冷笑一声坐了起来。
亏他们能想到此计。
“来人,更衣。”
“陛下。”又传来一阵格外急切的女声,“管廷尉杀掉了一名暗卫,另外一名跟着的一时没收住手...”
轰隆一声,屏风轰然倒地,秋汐拢着长袍,鞋也没穿的跑了出来:“说!怎么了?”
暗卫抿着嘴,半跪在地,头更低了:“捅伤了管廷尉。”
暗卫不明白,为何一名其心可诛的贼人会让陛下这么大反应。
“宋飞,快叫御医!”秋汐推开面前碍事的人,跑了出去,身后跟着的侍从提鞋带袍连连追去。
奇怪的是,有个人跑得比自己还快,就跟在皇帝身后。
秋汐顾不得其他,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管芮不能死。
管芮死了她便没了筹码!
于是她跑,拼命地跑。
她的视线被迎面来的风吹的模糊,她胡乱抹去,脚下不停。
侍从看着地面上的血脚印,仿佛那是自己的脚,疼的崴了一下。
王修远眼疾手快扶住他,又紧紧跟去。
好在不是很远,看见殿门时,秋汐身体里紧绷的弦不合时宜的断了,她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余光中闪过一个人影,一脚踹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
刘秋水马不停蹄地脱下外袍垫在管芮头下。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枚绿白色纽扣。
“开什么玩笑。”
“主人!”
“救她。”
“......”
“救她!”
“......”
“她甚至以身犯险也不想害我有把柄落在皇帝手上,她是好人,你救救她!”
“主人,她不是好人,她......”
“你能不能救?如果你不能救我就自杀。”
“大葱不会让主人自杀的。”
“......我是想让你救她!”
星光逐渐汇聚,变成一张大屏幕,上面浮现出几个人的名字:
刘秋水、王修远、明久、秋慕、秋矞雪、修平、修思言。
“主人,因果循环,如果管芮不承担这个果,就要有人承担,大葱只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您的生命安全,您可以选择其中一人承担。”
刘秋水愣住了,每一个名字下都是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们的笑、他们紧皱的眉头,甚至她还能看到修平的白眼,和他临走时泛红的双眼。
她的手指颤抖,停在了“秋矞雪”名字上。
这个人和自己不熟,可自己是否因为和秋矞雪不熟,就能代她做决定替自己承受这个果呢?
刘秋水给了自己一巴掌。
既然是自己要救管芮,就该自己承担这个果。
谁也没有替别人做选择的权利。
手指移到“刘秋水”发光的名字上。
她摁下。
“已选择‘王修远’成为承受者。”
刘秋水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右边。
刚刚在点击的瞬间,有人把自己的手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