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一样的“老鸦”

早读下课铃一响,我就拉住了罗丝:“陪我去跟你的老同学说清楚。”

“现在?”罗丝咬着习惯,眼睛瞪着远远的:“你确定?那可是林子轩哦,这才开学没多久就流传开了校草排行前三的人物。”

“嗯,你怎么什么都了解的那么清楚。”我看看她。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八卦小能手,学校什么事情能逃得过我。真的想好了?”罗丝还是表示疑问。

“当然,趁着现在有人去吃早餐,班级里人不多。”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种事情越拖越麻烦。”

高一教学楼走廊上人来人往,同学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的讨论着班级和同学。

5班在走廊的尽头。我们走过去时,几个男生正在教室后门打闹。

“我帮你进去看看,也是老同学了。”罗丝自告奋勇,挤进热闹的教室。

我点点头,趴在走廊的护栏上,九月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拂过脸颊,看着楼下操场上来往的学生。阳光晒的我后颈有点儿微微发烫,我正想着待会儿怎么开口才能即拒绝林子轩又不伤他自尊,突然我感觉到了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转过头,一个穿着卡其色T恤的男生在倚在对面的栏杆上盯着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比周围男生高出半个头,估摸着跟林子轩一样高,一米八以上了。T恤下隐约可见手臂的肌肉线条,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我皱起眉头,这个男生怎么有些眼熟。

“老鸦婆。”他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些许揶揄。

这个称呼像闪电般劈开我的记忆,初三这一年,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我——“小黑组长”,朝飒用手戳戳我的额头“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嘛?”

“朝飒?”我的声音里带点惊疑,由于惊讶又不得拔高几分。“你...你暑假吃激素了?”记忆里那个又黑又瘦,总是爱刁难我的“小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大步的走过来,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两个月不见,第一句话就是这?”他的指间温热,带着运动后的余温。

我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不得不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阳光从他的睫毛间漏下来,在脸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他身上有淡淡的青草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莫名的让人心安。

“你妈给你吃饲料了?”我围着他转了一圈,站定在他面前时才发现,以前能平视的他现在需要我完全仰起头。

朝飒突然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抬手在我头顶上比划了一下,然后俯身凑近说“你怎么还是小矮子啊?”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尖,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我刚想反驳,罗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哇,帅哥!英芝,这位是?”

“朝飒,一只讨厌的小黑,我初中同学。”我撇撇嘴悄悄的在罗丝耳边说,却又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天呐,这么帅,你喊人家小黑?”罗丝夸张的捂住嘴。

“不要被外表所迷惑,你是不知道这个讨厌的家伙,初中还给我取外号,没事还喜欢揪我小编,弹我脑瓜嘣,还有还有.....”

我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走廊尽头几个男生正在传篮球,其中一个失手,球朝着我们这边直飞过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我的脸结结实实的撞上了一堵‘墙’。鼻尖传来一阵酸痛,眼前金星直冒。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朝飒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我身后,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屏障。

“你没事吧?”罗丝慌张地跑过来。

我揉了揉发痛的鼻子,小声嘀咕:“你是铁做的吗?”隔着薄薄的T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朝飒刚松开手,却仍然站在我身前,像一堵人墙挡在我和篮球飞来的方向之间。他低下头检查我的状况,眉头蹙起:“撞疼了。”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整个人像包裹在光圈里。我仰头望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像融化的蜂蜜,那一刻,四周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还没有等我开口,这时那几位男同学也都过来道歉,罗丝在对着他们说到:“要打球去操场啊,走廊里面多危险啊,这是有好心人在,没有砸到人,这要是砸到了看你们怎么办....”罗丝气呼呼的输出着。

“老鸦婆,下次不要站在走廊中间了。”他伸出手,我下意识的以为他又要弹我脑瓜,偏了偏头,他顿了一下,又顺着我偏头的方向揉了揉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我熟悉的调侃,眼神却格外温柔,“不是每次我都在。”

‘不是每次我都在’还没有从这句话中回味过来,叮铃铃——上课铃声突兀的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罗丝拉着我往教室跑,我回头看了一眼,朝飒还站在原地微笑的看着我,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教室,罗丝看着我笑了出来,拿出她的小镜子递给我让我自己看。可恶的朝飒把我的头顶揉的乱乱的,他没有揪我小辫子我还以为他变好了,原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恶作剧。

整个上午课我都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我的笔记本上却无意识地画满了阳光下的侧脸轮廓。当我看到时,心下一惊,我怎么会想起那个讨厌的家伙,晃晃头想把那些有的没的的想法给甩出去。直到午休铃声响起,我才猛地回神,抓住旁边的罗丝。

“早上不是去找林子轩说清楚的吗?”

罗丝拍掉我的手“哎呀,不是有意外嘛,那你中午就去糖图书馆吧。”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我双手合十做可怜状。

“别撒娇,对我没有用啊,中午真不能陪你,班主任找我有事。”罗丝回我一个抱歉的眼神。

“没事,那我自己去,不能拖。”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还不死心的回头望着罗丝。罗丝对我挥挥手:“加油!”

“加油!”我也回了一句,转身背对罗丝做挥手状,像一个即将出战的勇士一样头也不回的走向图书馆。

新学校的图书馆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校园景观。馆内冷气开得很足,我走进去不觉的打了给冷颤。一楼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林子轩,于是我又去了二楼。果然看到林子轩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射下条纹形状的光影。他看见我,立刻露出标志性的微笑——据说这个笑容让不少女生为之倾倒。

“英芝,你来了。”他起身为我拉开椅子。

“别,打住,还是喊我向英芝吧,加上草坪上那次,我们总共也就说过两次话。”我直接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林子轩,我想我们....。”

没等我说出口,他推过来一本诗集。

“先看看这个。”翻开的那页用荧光笔标出一段情诗。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的一丝不苟,是典型的好学生的手,听说他还会弹钢琴。

“我是来告诉你,我们现在应该以学习为重。”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你真的很好看,但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林子轩的笑容丝毫未减:“感情可以培养的,你知道从小到大有多少女生跟我表白嘛?”他的语气不少炫耀,而是陈述事实的习以为常。

“我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你真的好特别,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你就觉那个人就是你。”

“停,我承认你很优秀,但是这种事情总不能一厢情愿啊?”

“况且你身边那么多女孩子,你可以选择的很多,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我打断了他说到

他笑的更耀眼了,“原来你是在意我身边有其他女孩子啊,我之后都不跟她们来往了。”

“别别别,可千万别,我不想做她们的敌人。”我站起身,声音不觉有些提高,引得周围几个学生侧目。校草的光环让他在哪里都是焦点,而此刻的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到周围的目光,我又坐了下去。

“林同学,我是真的要好好学习,我答应了我的父母,所以在高中这三年我都会以这个为目标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又好言相权。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你也是真的,时间很长,之后你就会发现,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感觉我说的他总是听不见去,正当我们僵持不下。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老鸦婆,你怎么在这啊?”

朝飒抱着一摞参考书走过来,目光在我和林子轩身上转了一圈。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像是从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显得他整个人都是那么耀眼。

“还不帮我接一下啊。”朝飒对我说到。

“哦,哦,。”我站起来拿了上面几本放在桌上。

朝飒顺势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也来图书馆了啊?”

“你怎么还是那么笨啊,当然来看书的啦。数学竞赛题。”朝飒晃了晃手里的书,望着我说到:“你们刚刚在说上面考虑啊?”

没等我开口,林子轩就笑着说:“朝飒,你们也认识啊?”

“嗯呐,初中同学。”

“我在追英芝,想让她考虑做我女朋友。”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有点儿不知所措解释道:“别听他瞎说,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

“老鸦婆确实该好好学习,”朝飒突然打断我,表情严肃,“要不然跟不上高中的课程。”他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我的情绪,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我不懂的情绪。

“臭老鸦,都说了,现在不许叫我的外号了,在这样我可要揍你哦。”我还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我未说出口的好好学习他却知道。

“等等。”林子轩突然开口“‘老鸦’‘老鸦婆’这怎么听着像一对儿啊?”

空气瞬间凝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角度我从未想过,也从未有人提起过。初中时因为朝飒老是叫我转学生,在我绞尽脑汁之后看他又小又黑所以叫他“小黑鸦”,后面简化成“老鸦”,而我的外号则是他恶作剧改的....

“别瞎说。”我声音稍有尖锐,慌忙看向朝飒,却发现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像是撒上了一层金粉。

“死老鸦,你听到了没有,以后不能叫我外号了。”我试图用愤怒掩饰异常的心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朝飒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弹了下我的额头,就像初中恶作剧得逞后那样。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我=时间仿佛倒退回两个多月前,只是现在,他低头看我的眼神里面少了些玩笑,多了些那时没有的东西。

林子轩看看我又看看朝飒,突然笑了,“看来我是来晚了一步。”他收拾好书本,临走前对我说:“不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哦,你是第一个我心动的女生。”

等他走远,朝飒才低声问:“真不喜欢他?”

“当然!”我抬头瞪着他,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又慌忙移开视线。阳光在他的锁骨处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就好。”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并没有像早上那样,把我的头发弄的一团乱,而是轻柔的不像那个总爱捉弄我的“小黑”。

“老鸦婆要专心学习,知道嘛?”

我本来应该要反驳这个外号的,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阳光透过书架间的缝隙,在我们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诗人总喜欢用阳光比喻青春——因为它温暖得让人想靠近,又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走出图书馆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朝飒还站在窗边的位置,阳光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他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嘴角挂着那个让我心跳加速的笑容。

台灯在书桌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我咬着笔帽,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九月的晚风轻轻掀动窗帘,送来楼下桂花树若有若无的香气。

“英芝,吃点东西。“妈妈的声音伴随着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一起飘进来。青花瓷碗里,琥珀色的酱汁裹着油亮的排骨,细白的面条上撒着翠绿的葱花,蒸腾的热气飘向我的眼睛。

“哇!糖醋排骨!“弟弟子翔像只小豹子似的从房间里冲出来,睡衣领子还歪着,露出半边锁骨。他踮着脚往碗里张望,鼻尖几乎要碰到面条。

“向子翔,都十点了还不睡觉?“妈妈把热好的牛奶杯往他手里一塞,“明天还要上学呢。“

弟弟捧着牛奶杯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我的碗:“姐姐分我一块嘛...“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扑闪扑闪的,让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讨食的小花猫。

我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他像小狗似的跟着排骨左右摆头,忍不住笑出声:“想吃啊?张开你的大嘴巴,啊——“

“嗷呜!“弟弟一口叼住排骨,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活像只仓鼠。喂他吃完两块,小家伙才心满意足地去刷牙,临走时还偷偷对我比了个“V“字手势。

妈妈轻轻揉了下我的发顶:“别学太晚,牛奶放桌上了。“她身上还带着厨房里的烟火气,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却让我莫名安心。

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我翻开藏在数学书下的小日记本。淡蓝色的封面已经有些卷边,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初中毕业时朝飒随手塞给我的。笔尖在纸面上悬停许久,终于落下:

「9月15日晴

高中生活的第三周,所有事情都像被按了加速键。物理课的公式、英语课的单词、永远做不完的习题...但今天在走廊见到朝飒时,时间好像突然慢了下来。

他还是叫我“老鸦婆“,可那个曾经又黑又瘦的“小黑“完全变了样。阳光从他的睫毛间漏下来时,我竟然会想数清楚了有多少根——这太奇怪了,我以前从不会注意这些。

更奇怪的是被篮球砸到时,他拉我入怀的瞬间。隔着校服都能感受到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原来男生的胸膛这么硬,撞得鼻子发酸,却让人莫名想再靠近一点...」

写到这里,我猛地合上日记本,仿佛这样就能关住那些跃然纸上的小心思。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云层,只留下一圈毛茸茸的光晕。我端起已经微凉的牛奶,在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PS:林子轩的事总算说清楚了。但朝飒听到时那个表情...他是在意吗?还是单纯觉得好笑?高中才刚刚开始,可有些故事,似乎已经写好了开头。」

台灯“啪“地熄灭,黑暗中又想起今天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低头望着我的场景。晃晃脑袋,对自己说:“你是高中生,好好学习才是你的大事。”不自觉间又笑了一下,带着白天的场景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