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声比往年都要聒噪。我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张贴纸——“考上重点大学”。那是我跟表姐的约定，此刻那些星星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像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我。
“芝芝，睡了吗？“妈妈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仿佛怕惊扰了某种神圣的仪式。
“还没。“我转过头看着妈妈，牛奶的甜香立刻充满了鼻腔。
妈妈站在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别看书了，养足精神最重要。“她的目光落在我书桌上摊开的错题本上——那是朝飒用三种颜色帮我标注的，红色是必考题型，蓝色是易错点，绿色是他手写的解题技巧。
台灯的光晕里，我仿佛又看见他低头写字时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妈，“我突然抓住她的手，“如果我考砸了...“
“嘘——“妈妈用指尖点住我的嘴唇，“你每天六点起床背单词，周末泡在图书馆连最喜欢的漫画都不看，这样的孩子怎么会考不好？“她捏捏我的脸，“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她关上门后，我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消息恰好跳出来：
「朝飒：别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明天我会在考场外等你——带着你最喜欢的草莓糖。」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有只蝴蝶被困在了胸腔里。
第一科语文的试卷发下来时，教室里的电风扇正发出规律的嗡嗡声。我握笔的手微微出汗，在答题卡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余光瞥见窗外，烈日下的梧桐树纹丝不动。突然想起朝飒说过，他紧张时会默背元素周期表。我悄悄吸了口气，开始在心底背诵《出师表》：“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写到作文题时，笔尖突然顺畅起来。题目是《热爱劳动，从我做起》，洋洋洒洒我看着字数停在1000附近的格子中。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手心里全是汗，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数学考试前，我在走廊上拼命揉太阳穴。忽然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转头看见朝飒递来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是他工整的字迹：「即便偶不变，符号看象限；二项乘方知多少，万里源头通项找。相信你的直觉，就像相信我会在晨曦的公园里等你一样。」他总是能将枯燥的数学题用好记得顺口溜的方式告诉我。
我猛地抬头，他却已经走进隔壁考场，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那张纸条被我攥得发烫，最后小心翼翼地夹在了书包里放在考场外。
最后一科英语结束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教室。我检查完最后一道阅读理解，突然意识到这是高中时代最后一张试卷了。合上笔帽的瞬间，仿佛有千斤重担从肩上卸下，整个人轻得能飘起来。
查分那天，妈妈换上了她最珍视的那条真丝旗袍，爸爸甚至打了领带。我坐在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的手指微微发抖。当那个数字跳出来时，时间仿佛静止了——650分。
妈妈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颈间。爸爸一遍遍刷新页面，好像不敢相信似的：“好，真好...比一模高了30分呢！“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前却浮现出无数画面：朝飒在图书馆教我画辅助线时皱起的眉头，冬天里他塞给我的暖手宝，还有每次模考后他认真帮我分析错题时，在草稿纸上留下的那些干净利落的公式。
“我出去一下！“抓起手机就往外跑，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蝉鸣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电话接通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听筒里的声音。
“公园老地方。“朝飒的声音带着笑意，“慢慢走，别摔着。“
远远就看见他坐在那张经常坐的长椅上，蓝色的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我放慢脚步，突然发现他脚边放着一束新鲜的栀子花，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650？“他转头看我，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他在跟我确认我向他‘报告’的分数。
我点点头，突然说不出话来。空气里漂浮着栀子花的香气，混合着朝飒身上淡淡的青柠味。他翻开志愿填报指南，指着A大那一页：“临床医学在枫园校区，文学院在樱园。“他的小指不经意碰到我的手背，“步行只要十五分钟。“
我伸手想拿志愿填报指南，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向英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如果我说，其实清晨的偶遇是我...“
远处突然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我们同时松开手，但那个未完成的句子却悬在空中，像六月的蒲公英种子，轻轻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