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送到的那天,我正在跟弟弟打闹中。门铃响起时,我放开了揪着弟弟衣服的手,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向英芝同学,您的特快专递。“快递员递过一个印着A大校徽的深蓝色信封。我的手指突然不听使唤,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怎么也撕不开那个薄薄的信封。
“妈!妈!“我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妈妈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滴着洗菜的水,爸爸也趿拉着拖鞋从书房冲出来,弟弟也迅速跑来,我们四个人围在玄关处,像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般屏住呼吸。当“录取“两个烫金字跃入眼帘时,妈妈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爸爸一把将我举起来转了个圈,我的拖鞋都飞到了鞋柜上,弟弟在旁边为我鼓掌。
“我就知道!我女儿肯定能考上!“爸爸的声音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妈妈抹着眼泪给外公打电话,我则第一时间拍下通知书发到了闺蜜群。手机立刻像炸了锅似的震动起来,罗丝连发了十几个尖叫表情包,美丽发来一段长达59秒的语音,婷婷直接弹了视频通话。
“味蕾传奇粉店,六点,谁不来谁是狗!“罗丝在QQ群里发号施令,后面跟着三个举手的表情。
妈妈一边给我整理衣领一边唠叨:“去吧去吧,别玩太晚,别喝冰的,你胃不好...“我踮脚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夏日的黄昏总是格外漫长。我踩着斑驳的树影走向我们聚会的老地方,梧桐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远远就看见罗丝站在粉店门口挥手,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发梢染成了雾霾蓝,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芝芝宝贝,你怎么就成为学霸了呢?“她扑过来抱住我,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樱花香水味,“美丽和婷婷在里面抢你最爱的牛肉粉外加冰豆奶,老板说今天给我们毕业生打八折。“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看到婷婷和美丽在端着粉到桌上,绿葱花,香菜点缀在其间,牛肉粉的色彩还是一如既往让人食欲大增,看见我进来立刻放下粉:“抓住她!今天必须让芝芝宝贝请客!“
们四个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满了我们爱吃的。婷婷掏出手机举着:“先合影!这可是历史性时刻!“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我突然有些恍惚。就在上周,我们还穿着校服在这个位置刷题,罗丝总爱跟我说着学校的各种八卦,还会在草稿纸上画老师的漫画象,婷婷则负责把风以防班主任突然巡查,美丽则会监督我们好好学习,刷题。而现在,我们的校服换成了各自喜欢的连衣裙,讨论的话题也从月考成绩变成了...
“所以你们都去哪?“罗丝吸了一大口豆奶,“我广州美院,美丽去上海学金融,婷婷是北外对吧?“
“嗯嗯!“婷婷兴奋地点头,“我小语种专业,以后要当外交官!“
美丽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猜我在招生系统里看见谁和谁报了一个学校?“她故意拖长声调,“三班的体委和学习委员,他俩绝对有问题!“
我们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像一群兴奋的麻雀。罗丝突然用手肘捅了捅我:“芝芝,你还没说你去哪呢?“
店内的灯光暖融融的,照得我脸颊发烫。我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红豆沙:“A大,中文系。“
“哇!那不是和...“婷婷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朝飒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美丽眼尖地看见了,立刻发出夸张的“哦~“声。我红着脸走到门外接电话,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聚会结束了吗?我来接你。“
回到座位时,三个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射过来。罗丝眯起眼睛:“向英芝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重大事项没有向组织汇报?“
我咬着吸管支支吾吾,美丽突然一拍桌子:“我就说!上学期期末看你每天对着试卷笑嘻嘻,我就觉得不对劲!“
“还有每次体育课你都偷偷往篮球场那边看!“婷婷补充道。
在闺蜜们连珠炮似的逼问下,我终于投降:“好啦好啦...我老实交代,我和朝飒,我们...。“我把跟朝飒一起上学,看书,听歌,还有高考完的栀子花的事情跟她们三人汇报了。
三个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罗丝掰着手指头算:“好你个向英芝,藏得够深啊!跟学霸玩难怪你......“
“所以你们报了一个学校?“美丽敏锐地抓住重点。
我点点头:“他考上A大临床医学了。“想到朝飒穿白大褂的样子,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正当还在和闺蜜们时,玻璃门上的风铃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我抬头看去,呼吸瞬间凝滞——朝飒穿着简单的灰T恤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束洁白的栀子花,发梢还沾着夏日傍晚的金色阳光。
“哇哦~“三个损友的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朝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却还是大步朝我们走来。店里其他顾客都好奇地望过来,我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恭喜。“他把花递给我,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小的电流。栀子花的香气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罗丝夸张地捂住眼睛:“太闪了太闪了!需要墨镜!“
美丽则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朝飒同学,请问你想做什么吖?“
朝飒笑着揽住我的肩膀:“感谢各位娘家人平时的照顾。“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走店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像撒落的碎钻缀满夜空,我们四个女生在路口依依不舍地拥抱。婷婷突然哽咽着说:“以后寒暑假一定要聚!谁不来谁请客!“
“一定!“我们异口同声地答应,眼泪控制不住的留下来,像是在感怀我们这三年的‘革命’情谊,声音在夏夜里传得很远。过了很久,我们都恢复过来,看着哭花了的脸,我们又相视一笑。
相聚总是短暂的,我们在微风中告别,朝飒很自然地接过我的书包,。闺蜜们在马路对面挤眉弄眼地挥手告别,我站在朝飒旁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栀子花的味道。
我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拐进了那个熟悉的小公园。这里承载了太多我们的“偶遇“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朝飒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分给我一只。前奏响起的瞬间我就认出了那首歌——唐禹哲的《爱我》,
‘亲爱的我只求拥抱你一秒让心跳解释没有了你不能跳
再一次因为你把自己燃烧哪怕这世界毁灭我也只要你爱我
.........
下一秒,我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朝飒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又快又重。“我们在一起吧。“他说,呼出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尖,我埋在他胸前想起了‘那个意外的篮球’也是这个胸膛,也许我是从那时开始就心动了把,我轻轻“嗯“了一声,感觉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夏夜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我知道,这个夏天,会成为我青春里最明亮的一页。
(本故事完结,看似是青春的完整落幕,实则在更远方青春正热烈的开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