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意外

“二哥？”

“嘘。”他贴着她耳朵，声音压得极低，“隔壁有人。”

沈棠屏住呼吸，果然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独眼哥明天就上位了，咱们这些跟着他的，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那二当家的女人呢？听说关在后房，后来不见了……”

“不见了正好，省得麻烦。独眼哥说了，那娘们是官家的种，找到就处理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楚世年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往前一挡，想把沈棠整个人遮住。可他忘了两个人本来就贴得极近，这一动，他的唇直直擦过她的——

沈棠能感觉到他僵住的身体，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一瞬间的停滞。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按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刚想起身，沈棠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下一按。

唇齿再次相触的那一刻，楚世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她的唇软得像春天刚开的桃花瓣，他的心跳不由漏了一拍，随即擂鼓般响起来。

门外的人似乎往里走了两步，嘴里骂骂咧咧的：“他娘的，找半天也没找到。”

脚步声在屋里转悠，柜门被拉开又关上，桌子被踢得咣当响。

沈棠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生怕他们来个当场捉奸戏码。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得烫人。她能感觉到他的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那两个人搜了一圈，脚步声往门口走。

楚世年像是被惊醒，猛地往后一退，拉开距离。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情急之下……”

“嘘。”沈棠伸手，食指按在他唇上，仔细聆听外面动静，没听到动静才舒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微凉，他的嘴唇滚烫。楚世年就着黑暗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刚才，”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是意外。现在——”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二哥要是觉得冒犯，就当没发生过，我不在意，也请二哥也不要在意。”

楚世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飞快移开。

“刚才冒犯了。”他沉吟半刻，“等这边事了，我定会给沈姑娘一个交代。”

沈棠看着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楚世年下意识想退，可身后是墙。

“二哥要给我什么交代？”她轻声问，一脸无辜：“二哥要明媒正娶那位远在宁州的沈家小姐，我虽是小吏的女儿，可也不想成为妾室。”

“沈姑娘，我……”

“二哥，我有个猜测。”沈棠打断他，语气恢复正常。

楚世年愣了一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有点懵。

“什么猜测？”

“大当家的尸体，你见过吗？”

楚世年眼神一凛。

“独眼说大当家被官府砍死了。”沈棠压低声音，“可是刚才咱们在寨子里转了一圈，没看见灵堂，也没见着他尸首。”

楚世年眼神沉了沉，“你是说……”

“我怀疑大当家没死。”沈棠思索着，半晌又开口：“或者说，就算死了也有猫腻。”

楚世年盯着她不禁扬起嘴角。

“我说错什么了吗？”沈棠看着他淡淡的笑容不由问道。

“没有，是觉得沈姑娘不仅胆子大，还心细如发。”说着牵着她手腕往警觉往门外走。

“去哪？”

“悬崖。”楚世年压低声音小声道：“寨子后面那个悬崖，下面是个深谷。如果有人想杀人灭口又不想让人发现尸体，扔下去最方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悬崖边上。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谷底往上涌，带着潮乎乎的腥气。

“在这儿等着。”楚世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唇边吹了几声，像是密语又像是什么暗号。

那哨声像极了夜鸟的叫声，转瞬就被风吹散了。

沈棠盯着他：“二哥，你到底什么人？”

楚世年回过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得灼人。

“等这件事了了，”他迎着她的目光浅笑一声，“我原原本本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

远处传来几声啼叫的鸟叫声，像是回应刚才吹出去的哨子声。

“我叫的人马上到了。”他走回她身边，“等会儿你别出声，站在我身后。”

大概将近半个时辰，崖下忽然传来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攀爬的声音。

楚世年一把把她拉到身后，沈棠从他肩后探出头，看见几个黑影从崖边翻上来，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人。

为首那个二十出头，精瘦，眼神像鹰。他上来先看了楚世年一眼，又瞟了眼他身后的沈棠，随即单膝点地。

“公子。”

“起来。”楚世年语气淡淡的，“底下情况如何？”

“如公子所料想一样。”

那人一挥手，旁边的人开始往上拉绳子，片刻后，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吊了上来。

是大当家。

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脸上、脖子上全是刀伤，有几道深可见骨，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还有气。”精瘦那人蹲下探了探大当家的鼻息，“很弱。”

楚世年蹲下去，伸手翻开大当家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他翻了个身，看着后背那道凌厉的刀口伤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起身对那精瘦男人说：“阿九，把人带回去，找大夫，要活的。”

阿九应了一声，一挥手，几个人抬着大当家消失在夜色里。

“走吧。”他转身，语气有点冷，“我们该去寨子看看那位话事人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杂沓的马蹄声，火把的光刺破夜色，越来越近。

楚世年本能地往前一挡，把沈棠护在身后。

只见十几个骑手策马冲上崖顶，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过来。

“林公子！”

楚世年看清那张脸，紧绷的身体松了几分。是青州府衙的周捕头，之前与他有过几次接洽。

“周捕头？”他看了一眼四周的人手，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捕头几步走近，抱拳行礼：“公子受惊了！听说您被困在山神庙，大人连夜命我带人上山救援，刚看见这边人影幢幢的，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公子没事吧？”

楚世年笑了笑，摆摆手：“劳烦周捕头跑这一趟，我没事。这次攻寨的人能查到吗？”

“大人正为此事烦闷的，公子又没属意，怎么会有官府的人自作主张。”周捕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公子放心，此次一定会查出来还你一个公允，只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

楚世年察觉不对，可已经晚了。

周捕头身后那两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猛地暴起，一人扣住楚世年的手臂，另一人抬脚狠踹他膝弯。楚世年吃痛单膝跪地，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抓住他的肩胛，用尽全力往崖边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