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探静安堂

三日后,夜。

月色被乌云遮住,整个丞相府陷入一片昏暗。

苏晚意换上一身夜行衣,头发紧紧束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娘娘,真的要去吗?”青竹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太危险了!万一被抓住……”

“不会被抓住。”苏晚意系好腰带,“赵虎和钱鹰在外面接应,王爷的人也埋伏在四周。今晚的静安堂,就是一只蚊子飞进去,也有人盯着。”

青竹咬着嘴唇,还是不放心。

“那您带上奴婢吧!”

“你?”苏晚意回头看她,“你会翻墙吗?”

青竹摇头。

“会打架吗?”

继续摇头。

“会轻功吗?”

头摇得更厉害了。

苏晚意笑了。

“那你去了,是给我当累赘吗?”

青竹瘪着嘴,快哭了。

“奴婢就是担心您……”

“放心。”苏晚意拍拍她的脸,“我很快就回来。”

她推开窗,翻了出去。

夜色里,两个黑影从暗处闪出来。

赵虎和钱鹰。

“娘娘,一切准备就绪。”赵虎压低声音,“王爷的人已经控制了静安堂外围,只要您发出信号,他们立刻冲进去。”

苏晚意点点头。

“老夫人今晚在静安堂吗?”

“在。”钱鹰答,“她每晚都在。据内线消息,她从不出那个院子。”

苏晚意眯起眼睛。

从不出院子?

一个“吃斋念佛”的老夫人,十五年不出院子?

这里面一定有鬼。

“走。”

三道黑影贴着墙根,快速往后院移动。

丞相府的布局,苏晚意早已烂熟于心。后院的西北角,就是静安堂。

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四周种着高大的槐树,遮天蔽日,白天都透不进多少阳光。

此刻夜深,院子里没有灯光,只有佛堂的方向透出一点昏黄。

苏晚意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没有人。

但佛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有诵经的声音传出来。

“娘娘,我先进去探路。”赵虎低声说。

苏晚意摇头。

“一起进。”

她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赵虎和钱鹰紧随其后。

三人贴着墙根,摸到佛堂侧面。

诵经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人低沉的声音,念的什么听不清。

苏晚意从窗缝往里看。

佛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尊观音像,像前点着长明灯。一个老妇人跪在蒲团上,背对着窗户,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这就是原主的祖母?

她看起来和普通的老妇人没什么两样。

可苏晚意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什么。

她看向佛像后面。

那里,应该就是柳明轩说的暗门。

“娘娘,怎么进去?”钱鹰小声问。

苏晚意想了想。

“引开她。”

赵虎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小石子,往院子另一头扔去。

“啪嗒——”

石子落地的声音。

老妇人的诵经声停了。

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又继续念。

赵虎又扔了一块。

这次声音更大。

老妇人终于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就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苏晚意闪身进了佛堂。

她几步冲到佛像后面,摸索着墙壁。

果然,有一道缝隙。

她用力一推——

暗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下走。

台阶很深。

走了大约半刻钟,眼前忽然一亮。

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密室。

四壁点着油灯,照得通明。

苏晚意站在密室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几个大箱子堆在角落,柜子靠墙而立,里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墙上……

她的目光凝固了。

墙上挂着十几幅画像。

全是女人。

年轻的,年长的,穿绫罗绸缎的,着粗布衣裳的。

每一幅画像下面,都写着一个名字和日期。

苏晚意走过去,一个一个看。

“张氏,柳文渊原配正室,卒于建元十年。”

“王氏,柳文渊继室,卒于建元十二年。”

“李氏,柳文渊侧室,卒于建元十五年。”

……

她越看越心惊。

这些人,都是柳文渊的女人。

每一个都死了。

而且,每一个都死在“年轻貌美”的年纪。

最后,她走到最里面的一幅画像前。

那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眉眼间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画像下面的字写着——

“柳苏氏,柳文渊继室,卒于建元十八年。”

原主的母亲。

苏晚意盯着那张画像,手紧紧攥成拳头。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也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些人,都是被那个老妖婆害死的吗?”

苏晚意没有说话。

她转身,打开那些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各种名贵的药材。

其中一个箱子里,放着一叠发黄的纸张。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事已办妥,柳苏氏已除。剩下的那一半银子,何时付清?”

落款处,盖着一个印章。

印章上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黑鹰。

“好看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晚意猛地转身。

密室入口处,站着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头发雪白,脸上布满皱纹。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没有一丝老人的浑浊,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杀意。

“祖母。”苏晚意平静地开口。

老妇人笑了,笑声尖细刺耳。

“好孩子,你比我想的聪明。可你也比我想的蠢。”

她慢慢走进来。

“聪明的是,你居然能找到这里。蠢的是,你找到了,却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把苏晚意团团围住。

苏晚意目光扫过那些人。

都是练家子,身手不在赵虎钱鹰之下。

“你以为你那些人在外面埋伏,我不知道?”老妇人笑了,“我在这府里住了五十年,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苏晚意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祖母,你笑得这么开心,是觉得你赢定了?”

老妇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

苏晚意从怀里摸出一枚信号弹,拉响。

“咻——啪!”

一道红光冲破密室,直上云霄。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

“你——”

话音未落,密室上方传来轰然巨响。

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一个玄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苏晚意身边。

萧景行。

他手持长剑,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黑衣人。

“本王的王妃,你们也敢动?”

话音刚落,无数王府亲卫从缺口涌进来,和黑衣人战在一起。

密室瞬间变成战场。

萧景行护在苏晚意身前,一剑一个,杀得那些黑衣人节节后退。

老妇人脸色铁青,一步步往后退。

“萧景行,你是镇北王,是我柳家的女婿,你敢动我?”

萧景行看都没看她一眼。

“敢动本王的王妃,天皇老子也照杀不误。”

他手起剑落,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地。

密室安静下来。

苏晚意从萧景行身后走出,看着老妇人。

“祖母,你刚才说,我走不了了?”

老妇人咬着牙,盯着她。

“你想怎么样?”

苏晚意走到那堆箱子前,拿起那叠信。

“这些信,是你和外面的人勾结,害死我娘的证据。还有这些画像,都是你害死的人。”

她转身,看着老妇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祖母,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老妇人的脸扭曲起来。

“你、你这个孽种!早该和你那个贱人娘一起死了!”

苏晚意笑了。

“可惜,我没死成。”

她看向萧景行。

“王爷,这件事,能交给京兆尹吗?”

萧景行点头。

“证据确凿,谋害人命,够她死一百次了。”

老妇人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天亮的时候,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丞相府的老夫人,那个吃斋念佛十五年的“善人”,被京兆尹带走。

证据是她亲笔写的信,和密室里那些画像。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消息传回王府时,苏晚意正在小厨房里做早膳。

青竹跑进来,气喘吁吁。

“娘娘娘娘!判了判了!”

苏晚意头也不回,继续搅着锅里的粥。

“怎么判的?”

“秋后问斩!”青竹激动得脸都红了,“还有那些帮凶,一个个全抓起来了!丞相大人气得当场晕过去,听说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苏晚意“嗯”了一声,盛出两碗粥。

“去请王爷用早膳。”

青竹愣了愣。

“娘娘,您就……就这反应?”

苏晚意端着粥往外走。

“不然呢?敲锣打鼓放鞭炮?”

青竹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至少也该高兴一下吧……”

苏晚意没有回答。

她走到正厅,把粥放在桌上。

萧景行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看着苏晚意,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苏晚意在他对面坐下。

“高兴。”

“那怎么不笑?”

苏晚意抬眸看他。

“王爷想让我怎么笑?”

萧景行沉默了几秒。

“昨晚那个老东西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意愣了一下。

“什么话?”

“她说你是孽种,说你娘是贱人。”萧景行的目光沉沉的,“这种人的话,不值得在意。”

苏晚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王爷这是在安慰我?”

萧景行端起粥,喝了一口。

“不是。”

“那是什么?”

萧景行放下碗,看着她。

“本王只是告诉你,在这个王府里,没人能动你。”

苏晚意和他对视。

良久,她轻轻点头。

“知道了。”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