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鬼大哥,”颜汐攥着玉佩,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声音还带着哭腔,“你鬼还怪好嘞……临死前还送我一块玉……”

没有人回答她。

风还在吹,雾还在翻涌,远处的山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那些她曾经害怕的、觉得可怖的一切,此刻都静默地笼罩在这片山头上,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颜汐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个荒谬的念头已经冒了出来——

这世上,也许真的有比“鬼”更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大长公主,您终于醒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惊喜嗓音猛地灌入耳中,宫辰玥的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水下被猛然拽出。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随后慢慢聚拢成雕花床帐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和安神香的味道。

“我这是在哪?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发出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钝痛。

“大长公主,奴婢寻芳是您的婢女啊!”跪在床边的年轻女子泪如雨下,一边慌忙用手帕擦拭眼泪,

一边转头朝外头尖声喊道,“太医——快宣太医!大长公主醒了!快去!”

宫辰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人,声嘶力竭地朝门外大喊,那模样活像见了人间奇迹。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这一幕,脑中忽然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人拿钝器从内部猛烈敲击她的颅骨。

宫辰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铺天盖地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她原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意识之中。

她是宫辰玥,四十五岁,再和丈夫离婚后,自己一个人创业,好不容易事业有成,刚和闺女过上好日子,自己不过是旅个游放纵一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而现在,她成了大夏国皇帝的胞妹,大长公主宫辰玥。

同名同姓,命运却是天壤之别。

这位原主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当今圣上最疼惜的妹妹,整个大夏国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按理说这样的人生,只要不作死,基本可以躺平到老。

可惜偏偏这位大长公主什么都好,唯独在情字上栽了跟头——简称恋爱脑。

她自幼便爱慕冠勇侯谢威远。

那谢威远是什么人?

少年从军,十六岁便以五百骑兵破敌三千,十八岁封冠勇侯,生得剑眉星目、身姿如松,是整个皇城闺阁女子做梦都想嫁的如意郎君。

宫辰玥喜欢他,喜欢得毫无道理又理直气壮,仗着公主身份求了父皇赐婚,如愿以偿地嫁入了侯府。

以前驸马都是不能有实权的,但是先帝和皇帝都太溺爱宫辰玥,所以,冠勇侯的兵权没收,还可以继续统帅大军。

刚成婚那几年,谢威远对她确实不错。

回京述职时陪她赏花看雪,逢年过节记得给她带边关的稀奇玩意儿,两人也曾有过琴瑟和鸣的好时光。

可武将常年镇守边关,夫妻聚少离多,再浓烈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和距离的消磨。

几年过去,那份情意便像隔了夜的茶,从滚烫到温热,从温热到冰凉,最终只剩下礼节性的问候和例行公事的家书。

本来宫辰玥是想随着冠勇侯去边境的,但皇帝是她的亲哥哥,自然舍不得一母同胞的妹妹去边关吃苦。

按规矩,驸马娶了公主是不许纳妾的,可皇帝心疼妹妹,又体恤妹夫常年在外无人照料,便破例准许谢威远纳两房妾室随军在边关伺候。

于是侯府的格局就成了这样:正妻大长公主坐镇皇城,边关则有两房妾室——柳姨娘和花姨娘。

冠勇侯每年会回京一次,在京中陪宫辰玥过年,也顺便交公粮。

只不过宫辰玥到底是公主,从小金枝玉叶,偶尔有些小脾气也是正常,但是冠勇侯被妾室伺候的舒服,自然也不想容忍宫辰玥的那点娇纵。

所以两人渐行渐远,皇帝也想让自家妹妹和离,然后养两个面首,潇洒一生。

但奈何宫辰玥是个恋爱脑,她就是放不下冠勇侯,所以这件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大长公主宫辰玥虽然住在侯府,但她毕竟是皇室血脉,又是当家主母,按照礼制,冠勇侯谢威远所有子女都必须送回皇城由她亲自教导。

名义上是嫡母教养庶子女,彰显侯府门风,实际上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