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苏斯家族·暗夜纪元
卷一·该隐的遗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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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罗马之子:奥勒留·克劳狄乌斯·科尔涅利乌斯
公元117年春,罗马帝国,叙利亚行省,安条克城郊外军营。
奥勒留·克劳狄乌斯·科尔涅利乌斯——25岁,罗马帝国叙利亚行省辅助军团“第三高卢大队“的百夫长。
他的名字里有三个家族:克劳狄乌斯是母系(旧贵族,血统纯正),科尔涅利乌斯是父系(平民出身,靠军功上位),而“奥勒留“是他自己加上的——他16岁那年,在日记里写下:“Aureus sum.“(“我是金色的。“)他决定用这个名字提醒自己:你生来就是要发光的。
他的外貌在这时已经与他日后“定格“的形态极为接近:浅金色短发,蓝色眼眸,轮廓鲜明的面容像从罗马浮雕上走下来。但他还没有那种“永恒的微笑“——这时他的笑容还有真实的温度,偶尔会露出少年的促狭。唯一不同的是他此时的身高:184cm,比后来“夜族化“后矮了6cm——转化时会“拉长“骨骼,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的帐篷里挂着三样东西:
1.一面军团鹰旗的复制品——他亲手绘制的,因为真正的鹰旗不允许私人保留。
2.一把短剑——上面刻着他家族的格言:“Ferro et Animo.“(“以钢铁与意志。“)
3.一束干枯的橄榄枝——他母亲临终前握在手里的东西,他从罗马千里迢迢带到叙利亚。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会看这三样东西,然后告诉自己:“Unus dies prope ad Romam.“(“离罗马近了一天。“)他的野心很简单:建立功勋,回到罗马,进入元老院,让科尔涅利乌斯这个平民姓氏与克劳狄乌斯并肩。
但他不知道,命运在他来到叙利亚行省的那一年,已经为他准备了另一种“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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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卡西乌斯山的暗影:不该出现在地图上的村庄
公元117年,叙利亚行省东部,卡西乌斯山南麓某座无名村庄。
那年春天,奥勒留率小队执行一项侦查任务:边境线附近有几座村庄拒绝缴纳粮税,据称有匪徒煽动。他需要查明情况,必要时“展示帝国的权威“——也就是,砍几个人的头示众。
他带了8名士兵。马匹在灼热的阳光下喘着粗气,他们的盔甲几乎烫得不能用手触碰。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村庄位置——但那里没有村庄。
只有一片废墟。石头被烧裂成碎片,木梁焦黑如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不是普通的火烧痕迹,而是混着某种甜腻的、像熟过头的果实腐烂的气息。
“长官。“一名士兵指了指废墟中央,声音发紧:“……那里。“
废墟中央有一座石台,表面被擦拭得极其干净,没有灰烬、没有尘土——像有人刚打扫过。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只羊的头颅(眼睛被挖出,空洞望向天空),几枚刻着古老符号的银币,以及一卷用羊皮卷成的、没有字迹的空白卷轴。
奥勒留下马,走近石台,俯身看了看那卷空白卷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匪徒干的。匪徒烧杀抢掠后会留下尸体和余烬,不会打扫干净石台然后放一只羊头在上面。
“撤。“他转身下令,“回营地报——“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当他转身时,他看到自己的8名士兵全部站在原地——他们仍然保持着他转身前的姿势,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漆黑。像两滴墨汁灌进了眼眶。
奥勒留的手按上了剑柄。
士兵们同时开口——但声音不是他们自己的。是一种低沉的、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共鸣,叠在一起的八道声音同时说了一句话:
“Veni ad me, fili Romae.“
(“来见我,罗马之子。“)
奥勒留没有后退。他把剑从鞘里拔出一寸:“Quis es tu?“(“你是谁?“)
士兵们的嘴唇同时无声地开合,然后从他们的喉咙深处传来一句话:
“Nomen mihi est Quod Fuit.“
(“我的名字是'那曾是'。“)
八名士兵同时倒下了——像被割断的线偶,瘫在尘土里。他们恢复了正常的瞳孔,呼吸还在,像是被击晕了。
奥勒留独自站在废墟里,面前是那座石台和那一卷空白卷轴。
夕阳沉入山脊。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奥勒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从容的、不带任何遮掩的脚步声,鞋跟落在碎瓦砾上,清脆得像元老院大厅里被敲击的大理石地面。
他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十步之外。极高的个子,身形瘦长但宽阔,穿着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两手空空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但奥勒留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男人的影子在夕阳最后一缕光线里,比正常人的影子深了三倍,浓黑如泼墨,边缘锋利得像被刀裁过。
“你是谁?“奥勒留没有放下剑。
男人微微抬起兜帽。露出了一张脸——高颧骨,深陷的眼窝,皮肤像旧象牙。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那种黑不像瞳孔的黑,更像是“整个眼球都是同一种深色物质“——没有白色巩膜,没有瞳孔的分界。
他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极其古老的倦怠,像一座城市看过太多次日落之后的表情。
“Nomen quod dedi mihi est... Quod Oblitus Sum.“
(“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是……'我已遗忘的东西'。“)
奥勒留盯着他:“我不明白。“
“你不会明白。“男人缓缓走近,每一步都从容不迫,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需要他赶时间,“你也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跟我来。“
奥勒留的剑已经完全出鞘了:“我凭什么跟你走?“
男人停下脚步。他微微侧头,看向那八名昏迷的士兵,然后看向奥勒留,又露出了那个笑容:“你刚才看到了——你的士兵被我一个人同时控制了。我如果要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我带你来这里——不是要你的命。是要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男人走近石台,伸手拿起那卷空白卷轴,展开,对着最后一丝天光看了看——好像上面真的写了字一样:
“罗马已经活了一千多年。它还会活多久?你的帝国,你的元老院,你的鹰旗——它们都会在几百年内化为尘土。而你呢?你会和他们一起烂掉。你的野心,你的名字,你刻在石碑上的功勋——都会被雨水抹平。Videsne?“(“你看到了吗?“)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男人把卷轴卷起来,放回石台上,“你有两个选择:今晚回到你的营地,做一个好百夫长,活到六十岁,死在一个你根本不记得名字的战场,你的儿子会继承你的剑然后他也会死——一轮又一轮的重复。或者——“
他停下来,黑色的眼睛看着奥勒留。
“——你跟我走。我会给你一件东西。它比你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古老、都沉重。“
奥勒留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什么东西?“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指甲像半透明的灰白色贝壳。
“Vita Aeterna.“
(“永生。“)
夜幕笼罩了卡西乌斯山。奥勒留站在废墟中央,剑握在手里,身后是昏迷的士兵,面前是一个拥有纯黑色眼睛的男人——一个他无法杀死、无法理解、但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是真的“的存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插回鞘里。
“……你叫什么?“他问。
男人收回手,把兜帽重新拉下,遮住大半张脸。在完全隐入黑暗之前,他回头说了一句:
“我告诉过你。我叫'我已遗忘的东西'。但你们后人会给我另一个名字——“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品味一个古老的笑话,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
“Cain.“
(“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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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夜:血的盟约
该隐带他走的是山间的一条隐蔽小路——月光下几乎看不清路面的石块,但该隐走得极快,像踩在水面上一样无声。
奥勒留跟在后面,发现自己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对方的步伐。他没有问“我们去哪“。他已经决定——不管这个男人是谁,不管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他今晚不会回到营地了。他的直觉告诉他:当你遇到一个能同时控制八名士兵的“东西“时,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掉他,要么跟他走。而他已经试过,杀不掉他。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他们来到山腰一处隐蔽的洞穴入口——外面被巨石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石壁上镶嵌着几块闪烁的晶体,发出幽暗的冷光——不是烛火,而是一种奥勒留从未见过的蓝色磷光。洞内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个人坐下。洞中央有一个凹陷的石坑,表面被刻意打磨光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该隐在石坑边坐下——不,他“落“下来。那个姿态像一片羽毛被松开,无声无息,没有骨节弯曲的痕迹。
“坐。“他说。
奥勒留没有坐。他站在洞口边缘,背靠石壁,保持着手可以随时拔剑的距离:“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真正的名字。该隐……是那个该隐?圣经里的?“
该隐微微侧头,黑色眼睛在磷光中看着奥勒留:“你读过圣经?“
“读过。“奥勒留说,“但我以为那是神话。“
“神话。“该隐重复了这个词,然后笑了一下。那不是愉快的笑——是一种极其淡漠的、像在品味陈年酸酒的笑容,“你们罗马人也有神话。朱庇特、密涅瓦、马尔斯……你觉得那些是神话?“
“是。“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该隐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向奥勒留——那只手在磷光中显得苍白如骨,“Ego sum qui sum.“(“我是我所是。“)
奥勒留沉默了。他知道这句短语——它是圣经里“自有永有者“的引言。这个男人在引用上帝对自己的定义来定义自己。
“你疯了。“奥勒留说。
“也许。“该隐收回手,“但疯子和神之间只有一步——而我已经走了一步。走了几千年。你愿意走一步吗?“
奥勒留没有回答。他在衡量——衡量这个男人所说的每一句话,衡量自己的直觉,衡量“如果他今晚走出这个洞穴,他会后悔吗?“
该隐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在笼子边缘徘徊的猎鹰。
“你不需要相信我。“该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那种从胸腔深处传来的震动让石壁上的磷光也跟着微弱地抖动了一下,“你只需要做一个选择——你愿意死在叙利亚的沙漠里,死在那些根本不记得你名字的士兵中间,还是愿意——活下去。活到罗马成为废墟,活到你能够站在废墟上说:'我见证过这一切。'“
奥勒留终于坐下了。
他坐在石坑边缘,与该隐面对面,中间隔着那一洼凹陷的暗红色石面。
“你会给我什么?“他问。
“我会给你“——该隐停顿了一下——“我的血。“
奥勒留皱眉:“你的血?“
“我的血里有一样东西——诅咒。你喝下去,你就会变成我的一部分。你不会老,不会病,不会像那些凡人一样死去。“该隐微微前倾,“但你也会失去一些东西——不是立即,是慢慢失去。你先会失去你的睡眠,然后你会在几年后发现你不再记得你母亲的生日,再然后你会忘记“温柔“的具体触感。最终,你会变成——我。“
该隐说完这些话,从斗篷下取出一件东西:一只极小的银质容器,像酒杯,但没有任何装饰,表面被磨得近乎透明,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那样鲜红,而是深近黑色的暗红,像凝固的葡萄酒。
他把它放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
“Elige.“(“选择。“)
奥勒留盯着那只银杯,沉默了很久。他的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他在安条克的军营里写的最后那封家书(还没寄出),他母亲的橄榄枝(还挂在帐篷里),他的军旅生涯(还有二十年可以晋升到更高军阶),他设想的人生(成为元老院成员,站在罗马的中心广场上接受众人的注目)。
然后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这个自称该隐的男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奥勒留只在临终的老人脸上见过:那种“我已经看过一切了“的疲倦。但不止疲倦,还有一种奇特的、像刚打磨过的刀刃一样冷冽的清晰。
奥勒留想:“如果我不喝——我会回到军营,写那封家书,继续做我的百夫长,然后在一场不重要的边境冲突里被一支箭射穿喉咙。我的名字会刻在石头上,然后风化。没有人会记得我。而我——我知道我配得上更大的东西。“
他伸手拿起银杯。
该隐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没有鼓励,只是安静地看着。
奥勒留把杯沿抵在唇边——液体是冰冷的,比叙利亚夜晚的空气还要冷,像握了一块刚从地下挖出的冰。他仰头,把杯中的液体全部倒进喉咙里。
那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苦“——极苦,像在喝滚烫的灰烬。然后是“灼烧“——从喉咙一路燃烧到胃部,再从他的胸腔蔓延到四肢末端。他松开了银杯——杯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石坑边缘——他整个人弓了起来,膝盖顶住胸口,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重。像钟锤在敲一面越来越厚的墙。然后——停了。
他在黑暗中听到该隐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古井底浮上来的回音:
“Nunc es meus.“
(“现在你属于我了。“)
转化持续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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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转化:身体的破碎与重塑
转化第一天:血液的倒流
奥勒留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改变方向——不是流动,是“倒灌“。它们从四肢末端逆流回心脏,再从心脏涌向头部。他的视野变成一片暗红色,像浸泡在葡萄酒里,只能模糊地看到该隐的影子坐在远处,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关节发出断裂的声响——像是骨骼在被某种力量重新排列。他的手指蜷曲成爪状,指甲在石面上刮出白色划痕。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尖叫,是一种深沉的、从肺底挤压出来的喘息,像正在被碾碎的野兽。
该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像在朗读一本旧书:
“Primum: corpus tuum mutabitur. Ossa tua longiora fient. Dentes tui acutiores. Sanguis tuus… niger fiet.*“
(“第一:你的身体将被改变。你的骨骼将变长。你的牙齿将变锋利。你的血液……将变黑。“)
奥勒留没有听到最后那句。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转化第二天:记忆的剥落
第二天傍晚,奥勒留短暂地恢复了意识。他发现自己躺在石坑里,身体以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姿势蜷缩着——脊柱比原来长了约3厘米,他感觉到后腰的关节像被重新拼接过的陶器。他的手指在颤抖,指甲泛着半透明的灰白色,触感像石头。
该隐坐在洞口,背对他,面朝洞外最后一抹天光。
奥勒留试图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到几乎不成词:“……你……还在?“
该隐没有回头:“Ubique et numquam.“(“无处不在,又不在任何地方。“)
“什么意思……“
“我在你里面了。喝我的血,意味着我的一部分留在你体内。你永远不会完全摆脱我——即使有一天你找不到我,我也在你的血管里。“
奥勒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能感觉到……记忆在变。“
“哪一部分?“
“我母亲的……脸。我记得她笑过。但我记不起来了——具体的形状。“
该隐终于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粒被磨光的黑曜石:“那是第一个代价。你会忘记那些'不重要'的东西——对永生而言,所有的个体记忆都是不重要的。你只记得'她笑过'这个事实就够了。“
奥勒留闭上眼睛,在黑暗里试图拼凑母亲的脸——失败了。他只能想起她垂死的表情,那束干枯的橄榄枝,以及她握住他的手时掌心的粗糙触感。
他想:“我已经开始失去她了。“
转化第三天:力量的降临
第三天黎明——奥勒留感到自己的“新身体“正在苏醒。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能看见洞壁上的每一道石纹,每一粒附着的灰尘,连磷光晶体内部的微小裂缝都一清二楚。他听到洞外三百步远的一只沙鼠翻动碎石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
他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变高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比原来长了大约6厘米,肩宽扩开了将近一拃,整个人像被“拉长“了一号。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呈现乳白色半透明,坚硬如骨片。
他走到洞口——阳光正好升到山脊线,金光刺进洞穴。奥勒留下意识抬手遮挡——然后他注意到:阳光照在他的手臂上,皮肤没有起泡、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微弱的、像夏天午后的那种“不想再晒了“的不适。
该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你不怕阳光?“奥勒留问。
“怕。但我能忍受。我们——我是说,我这一支血统——不会被太阳杀死。只会感到厌倦。“该隐走近洞口边缘,伸手在阳光里停了一瞬,手背上的皮肤泛起细微的纹路,像被太阳晒皱的旧纸,“真正的'阳光会烧死血族'——那是后来别的传说。我的血不怕太阳。但它会让你……忘记如何在日光下行走。“
该隐收回了手:“你会逐渐发现,黑夜更舒服。不是因为它安全——是因为它安静。“
奥勒留没有回答。他站在洞口,第一次以“新的身体“面对世界。他的耳朵能听到山脚下村庄的犬吠、远处溪流的水声、甚至在几公里外赶路的商队说话的回音。他的眼睛能看清对面山壁上的一只蜥蜴如何眨眼。他的身体比原来轻了三分之一——像卸掉了一副穿了25年的沉重铠甲。
他握住拳头,指甲划过掌心——皮肤没有破。像握了一把刀锋朝向内的匕首,毫无感觉。
“我……现在是什么?“他问。
该隐微微侧头,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你现在是——与罗马无关的人。与人类无关的人。Tu es initium.“(“你是开端。“)
“开端?“
“我的血会继续传下去。你会遇到其他人——有的人你会选择转化,有的人你会吞噬。你将成为一种'延续'。我的延续。“该隐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但不要忘了——你是我的第一代。你背负的东西会比后来的更重。因为你是我亲手转变的。“
奥勒留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崭新的大理石色的手——然后说:“那么——你打算教我吗?“
该隐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奥勒留读不懂的东西,像一座被荒废了太久的花园里突然开出一朵花,但很快就凋谢了。
“我会教你。但教完——我就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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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学徒期:该隐的课程与沉默
公元117-127年,叙利亚行省至小亚细亚,持续的流浪。
接下来的十年,该隐带着奥勒留穿过罗马帝国东部边境——从卡西乌斯山到幼发拉底河,从安条克到以弗所,从沙漠边缘到黑海海岸。他们像两个影子一样移动,从不进入城市的核心,只在边缘地带寻找“可学习的素材“。
该隐教他的东西分成四类:
第一课:狩猎(Venatus)
该隐让奥勒留学习如何在不惊动猎物的情况下接近目标——不是用狡猾,是用“存在的压制“。该隐蹲在灌木丛中,对奥勒留说:“Vide.“(“看。“)
他盯着三十步外的一只野鹿。那只鹿正在低头吃草。然后该隐缓缓站起来——他站起来的过程里没有任何声音,但他“释放“了某种东西——奥勒留感觉到空气中突然沉了一下,像气压骤降。那只鹿猛地抬头,四蹄绷紧,身体僵住——它不是被吓到逃跑,它是被“定住“了。像有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它的脊柱。
该隐走过去,伸手轻轻抚过鹿的脖颈。鹿没有挣扎——它的瞳孔放大,呼吸加快,但四肢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无法移动。
“Timor invisibilis.“(“无形的恐惧。“)该隐说,“我们是猎食者的顶端。我们不需要跑得比猎物快——我们需要让猎物不敢跑。“
奥勒留花了一年才掌握这种“压制场“。当他第一次成功定住一只野鹿时,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不是因为杀戮,是因为“控制“。他掌握了让另一个活物完全静止的能力。那种感觉像握住了世界的缰绳。
第二课:血(Sanguis)
该隐在他转化后第三年,终于让他进行了第一次主动猎食。
那是一个夜间,他们停留在以弗所郊外的一座废弃农庄。该隐带回了一个人——一个喝醉的皮匠,躺在路边睡着了。该隐把他放在奥勒留面前,说:“Morde.“(“咬。“)
奥勒留瞪着他:“我不能。“
“你能。你现在已经三个星期没有进食了——你的身体在消耗它自己。再过几天,你会进入'疯狂状态'。到时你就不是选择咬不咬的问题了——你会咬任何靠近你的活物。“
奥勒留盯着那个沉睡的皮匠,颈部的脉搏在月光下轻微跳动。他闻到了——一种甜腻的、像铁锈和蜂蜜混合的气味,从皮匠的皮肤下渗出来。他的牙齿开始发酸。
“……这是人的命。“他说。
“是的。“该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这和你吃掉一只羊没有区别。你比他们高一个层级——你站在'食物链'的上面。不要觉得残忍。残忍是自然的一部分。“
奥勒留咬了。
第一口温热液体涌进喉咙时,他感觉到一种强烈到令人恐惧的快感——不是道德崩溃,是生理层面的成瘾反应。他的瞳孔在暗处完全拉直成竖缝,呼吸加快,手指扣紧了皮匠的肩膀。
“够了。“该隐的声音像冷水浇在他后颈上。
奥勒留松开口,后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皮匠的脖颈上有两个极小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没有流血。该隐教过他,血族的唾液有凝血和麻醉效果,猎物不会死亡。
“……我停不下来。“奥勒留说,声音还在抖。
“你会停下来的。“该隐说,“我停下来了。你就可以。“
奥勒留看着他,第一次感到这个“古老的存在“身上有一种他无法跨越的深度——不只是年龄,是一种“已经接受了自己是怪物“的平静。
第三课:孤独(Solitudo)
转化后第七年,奥勒留发现他开始“忘记“如何与人类正常对话。他在市场里试图和商贩讨价还价时,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共振——像在胸腔里装了回音壁,商贩听得愣住,忘记了报价。他开始避开人群。
该隐对此没有安慰,只说了四个字:“Assuesces.“(“你会适应的。“)
“适应什么?“
“适应所有人都会在你面前感到不安。他们不知道你在'隐藏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他们会不由自主地后退。你会逐渐习惯这种距离。它最终会成为你的一部分——你不再期待被接近。“
第四课:力量(Potestas)
第十年,该隐教了他最后一课——如何“制造同类“。
他们在一条山谷里发现了一个被匪徒劫掠的村落。大部分村民已死,只有一个年轻人还活着——16岁,躲在井里。该隐指了指那个年轻人:“Hic tuus est.“(“这个归你了。“)
奥勒留看着他:“你想让我转化他?“
“不。我想让你选择——转化他,或吞噬他。这是你作为'始祖级'权力的第一个练习: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
奥勒留站在井口,低头看着黑暗中那双恐惧的眼睛。他蹲下来,对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话——那是他第一次在转化别人的时候说话:
“Tu es salvus. Sed non gratis.“(“你安全了。但不是免费的。“)
他转化了他。那是奥勒留制造的第一个“二代血族“——但他后来很快发现,由他转化的存在比该隐转化他的层次低得多:力量更弱、嗜血更强烈、精神更容易崩溃。那个年轻人在转化后第七年,因为无法控制饥饿而开始攻击村民,奥勒留不得不亲手结束了他。
该隐只评论了一句话:“Primo non semper probatur.“(“第一次试验不一定成功。“)
然后他说:“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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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该隐的离去:被抛弃的始祖
公元127年,黑海东岸,科尔基斯山脉某处河谷。
那天傍晚,该隐和奥勒留坐在河谷边的一块巨石上,河水在脚底不远处发出清冽的响声。奥勒留已经37岁,外貌永远定格在25岁。他开始习惯“不衰老“的存在,开始筹划下一步——他想回到罗马。
该隐突然说:“我明天离开。“
奥勒留转头看他——该隐的脸在暮色中像一尊被时间磨损的旧雕像,轮廓依然清晰,但其中已经没有任何能被称为“情感“的东西了。
“去哪里?“
“不知道。“该隐看向河水的方向,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我没有目标。我的目标是——让自己不存在。不是死亡——死亡太简单了。是让自己被遗忘。“
奥勒留沉默了很久:“你把我变成这样,然后你要走?“
该隐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奥勒留——那是他十年以来第一次露出近似“认真“的表情:“我教了你一切你需要知道的东西:如何狩猎、如何进食、如何忍受孤独、如何制造同类。剩下的——你需要自己学。“
“你自己也没学会。“奥勒留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自己——你活了几千年,你学会了什么?你只是在'存在'。你没有建立任何东西。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在逃避。“
“是的。“该隐说,语气平静到令人发冷,“我是在逃避。但我把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也许你能做我不能做的事。“
奥勒留站起来,俯视着该隐:“你把我变成这样,然后扔下我——这就是你的计划?“
该隐没有站起来。他坐在巨石上,黑色眼睛抬起来看着奥勒留,然后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笑容:
“Non sum pater tuus.“
(“我不是你的父亲。“)
“Non sum deus tuus.“
(“我不是你的神。“)
“Sum… initium erroris tui.“
(“我只是……你错误的开端。“)
那晚的对话以奥勒留的沉默结束。他没有挽留该隐——他已经意识到这个男人不会被任何人挽留。他只是一直坐在巨石上,看着河水在黑暗中流动,直到天亮。
天亮时,该隐已经不见了。没有足迹,没有气息,没有任何痕迹。像他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奥勒留独自坐在河谷边,看着朝阳从山脊线升起,光照在他的手上——那双大理石色的、不再属于人类的手。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没有告诉我他的真实名字。他不知道——或者,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给了我永生,然后像扔掉一个用过的容器一样把我留在这里。“
他站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河谷说了一句拉丁语——声音极低,像对着空气宣誓:
“Inveniam te. Et tunc— interrogo.“
(“我会找到你。然后——我要问你为什么。“)
他花了将近两千年寻找该隐。
始终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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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黑暗中的第一百年:从猎物到猎手
公元127-227年,罗马帝国东境至意大利本土。
该隐离开后的头三十年,奥勒留处于一种“失锚“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曾经的目标是“回到罗马成为元老“,但这个目标在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之后变得毫无意义。他走在安条克的街道上,看着那些曾经是他同类的罗马公民们——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的争吵、他们的爱恨——突然变得极其遥远,像在看一幅退色的壁画。
他开始“测试“自己的极限。
第一项测试:力量界限
他发现自己可以赤手捏碎一块石灰岩——握紧拳头的瞬间,石头从掌心碎裂成粉末。他可以跳上两层楼的高度。他可以在全速奔跑时抓住迎面飞来的箭矢(有一次在叙利亚沙漠边缘遇到匪徒伏击,他用了三秒时间解决了六个人——全是用手)。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呼吸——他可以沉入水底,在黑暗中行走河床,直到他走过了整条河的宽度,才从对岸浮上来,浑身滴水,胸口毫无起伏。
“Non sum homo.“(“我不是人。“)他在深夜的河边对自己说。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尖锐的、带有自嘲的笑,“Sed sum plus quam homo.“(“但我比人更多。“)
第二项测试:权力的渴望
在一次偶然经过罗马时,他走进了元老院大厅——以普通公民的身份旁观一场辩论。他看到那些穿着托加的元老们在争论……军队拨款的分配。他们激情澎湃地辩论着“如何更好地保卫帝国“,而奥勒留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们的脖颈,听着他们脉搏跳动的节奏。他想:“你们在辩论如何保护你们脆弱的生命。而我——我已经超越了所有这些问题。我之所以坐在这里听你们辩论,是因为我允许你们继续活着。“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他仍然保留着写日记的习惯,直到几百年后逐渐放弃):
“Ambitio mea non est Romae. Ambitio mea est supra Romam.“
(“我的野心不在罗马。我的野心在罗马之上。“)
他决定建立自己的“帝国“——不是土地的征服,而是存在的统治。他要让所有“超越人类的生物“——包括所有将来被他转化或被他收服的同类——承认他是“第一位的“。他要在该隐留下的空白王座上坐下。
但要做到这些,他需要根基。他需要土地、资源、情报网络和——同类。
第三项测试:寻找同类
他开始有意识地转化一些人——他选择那些“与人类社会联系薄弱“的人:战俘、死刑犯、流浪者、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不再犯第一次转化那个年轻人时的错误——他开始精细筛选:那些精神坚韧的存活更久,那些意志薄弱的很快崩溃,然后他亲手处理掉。
转化了约三十人之后,他只保留了其中的四个。这四个人成了他的“初代亲族“——四名由他亲手转化的血族,力量不如他,但比后来转化的血族稳定得多。他开始以他们为核心,建立第一层“组织“:一个没有名字的、由暗影构成的信息收集网络。
但他在这个时期也发现了一个令他不安的事实:被他的血转化的人,都会对他产生一种类似于“依附“的本能——他们无法违抗他的直接命令(虽然他不会每次都使用强制力),他们的生存本能与他的“血源“紧紧绑定。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奥勒留死亡,所有由他转化的人都会同时弱化甚至消亡。
这个发现带来两种感受:一是“力量“——他的存续即为他们的存续,他是他们的“根“;二是“孤独“——他没有真正的“同类“,只有“从属“。
他的四名初代亲族中,有一个女性——名叫瓦莱里娅,曾是罗马贵族,因为家族被诬陷叛乱而被判处流放。奥勒留在她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前夜将她“转移“出来,转化了她。她是四名亲族中最坚韧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奥勒留曾考虑过“是否能与之平等相处“的存在。
但五百年后,瓦莱里娅在公元7世纪主动走向了晨光——她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只是在一座希腊修道院的废墟里,独自坐在被初阳照亮的石阶上,化为灰烬。奥勒留找到她的残骸时,发现她在地上用希腊语刻了一行字:
“Ἀνελεύθεροςἤμην.“(“我曾是不自由的。“)
奥勒留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然后他亲手清理了她的灰烬,把它们撒入爱琴海。从此之后,他不再尝试“让任何人成为平等的存在“。他要的是——收藏品、工具、从属。瓦莱里娅的离去让他明白:永远不要指望一个“被自己制造的人“能够承受与始祖共存的重量。他们会崩溃。而他——他不会再为任何人的崩溃而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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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罗马的黄昏:当帝国开始动摇
公元410年,罗马城被西哥特人攻陷。
奥勒留那年在希腊半岛的某座城市,听到消息时,他正在一间酒馆里喝一杯葡萄酒——他喝不出味道,但他喜欢那个动作。一名商人冲进来大喊:“Roma cecidit!“(“罗马沦陷了!“)
酒馆里一片哗然。奥勒留放下酒杯,走出酒馆,站在黄昏的街道上,看着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走。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是曾经想成为元老院的罗马人。是曾经在叙利亚的军旗下起誓的百夫长。是曾经认为自己会为罗马献出生命的年轻人。
他站在街头,听到远方传来教堂的钟声——人们在祈祷。祈祷罗马不会被彻底毁灭。
奥勒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不感到悲伤,不感到愤怒,不感到任何“应该感到“的东西。他只是感到一种极其平静的确认:
“Roma non erat aeterna.“
(“罗马不是永恒的。“)
“Sed ego sum.“
(“但我是。“)
那一刻,他彻底完成了“与人类身份的分离“。罗马已经死了——那个他曾经宣誓效忠的帝国已经沦为废墟。而他还在。他会继续存在。他会在新的废墟上行走,目睹人类的文明起起落落,像看四季轮换。
“Nihil humanum mihi alienum est“——“一切人类之事与我无关。“他对着暮色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入暗巷,再也没有回头。
他在接下来的几个世纪里,逐渐建立了他后来称之为“帝国“的东西——最初只是几个据点、几座城堡、一支由被他收服的血族氏族组成的松散联盟。他没有急于扩张——他学会了像河流切割山谷一样“缓慢地侵蚀“。他会在一座城镇里潜伏几十年,通过商人行会控制贸易,通过教会内线控制信仰,通过婚姻和暗杀控制贵族血脉——然后在他觉得“时机成熟“时,在某个深夜,以“领主“的身份出现,宣布他已拥有此地的一切。
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每一步都无人察觉。每一步都让他离该隐更远——离那个“只想被遗忘“的古老存在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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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元1180年:乌鸦开始筑巢
在经历了近一千一百年的流浪与积累后,奥勒留——现在他已经完全被称为“奥勒留·德·莫尔苏斯“——进入了阿尔卑斯山南麓一座边境领主城堡。他寻找那个年轻的领主科尔维努斯,不是因为“需要同类“(他已经不再有那种渴望了),而是因为他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可以利用的东西“:一座领地、一个合法的贵族头衔、一个可以被塑造为“家族合法继承人“的面孔。
当他第一次看到科尔维努斯站在庭院井边擦去脸上的尘土时,他在拱门的阴影里停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评估:“这个人。他可以成为我帝国的一块基石。“他的转化不是出于爱,是出于战略。科尔维努斯的悲伤会成为他的“道德遮羞布“——只要这位“沉默的领主“还坐在左边那把靠后的王座上,所有人都会相信“莫尔苏斯家族也有柔软的一面“。
当他后来在一个烧毁小镇的教堂废墟里,从死人堆中捡起那个七岁的、用碎瓦片杀了三个成年人的男孩卡米洛斯时,他蹲下来的原因更简单:“这是一把天生的刀。我需要一把刀。“
他从不向任何人解释他的选择。因为他从来不是为了“爱“或“怜悯“而选择他们——他选择他们是因为他需要他们,就像他后来收藏的每一件东西、每一座城堡、每一个被吞并的氏族一样。
他在构建的帝国不是出于“征服欲“——而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冲动:他需要证明该隐是错的。
该隐说:“永生是一场醒不来的梦。你会变成一个空洞,一个标本,一尊被时间腌透的雕像。“
奥勒留要用自己的存在来反驳:“我会用永生建造东西。我会用我的黑暗雕刻出比罗马更持久的形状。我会让我的名字——莫尔苏斯——在人类文明终结之后,依然被记住。“
他不是为了爱、不是为了善、不是为了正义。他是为了证明:“我被抛弃,但我不会被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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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该隐的遗赠:永远无法填满的空白
公元1180年的深冬。科尔维努斯转化后第二个月,他被锁在房间里,正处于第一次进食后的崩溃期。奥勒留站在走廊里,背靠石墙,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科尔维努斯在哭,但他不发出声音。
奥勒留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该隐的脸,在河谷暮色中抬起的黑色眼睛,说的那句:“Sum initium erroris tui.“(“我只是你错误的开端。“)
“你错了。“奥勒留低声说——对走廊的黑暗,对一百年来的每一个夜晚,对那个消失了两千年的存在:
“Tu non es initium. Tu es... causa.“
(“你不是开端。你是……起因。“)
“Et ego sum effectus.“
(“而我是结果。“)
他睁开眼睛,站直身体,转身走向大殿的方向。走廊两侧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浓黑如泼墨,边缘锋利如刀裁。那个影子已经不再是罗马百夫长,不再是叙利亚行省的年轻军官,不再是任何能被称作“人类“的东西。
他是暗夜帝国的君主。
他是三王之中坐得最正的那个。
他是该隐的遗赠,也是该隐的反驳。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科尔维努斯的房门——那扇生铁门紧闭,门缝里渗出极微弱的、像呼吸一样轻微的风声。
“Cresce, frater.“他轻声说,“Cresce in dolore.“
(“成长吧,兄弟。在痛苦中成长。“)
然后他走入了大殿的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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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终
Cain me fecit.
Cain me reliquit.
Et ego—
Ego feci me imperatorem.
——
该隐创造了我。
该隐抛弃了我。
而我——
我把自己塑造成了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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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