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丹

林忆星发现,不谈恋爱之后,修炼效率简直高得离谱。

以前她每天要花一半的时间琢磨怎么给宋可使绊子,另外一半的时间用来为洛玉宸的冷漠伤春悲秋,真正用来修炼的时间少得可怜,约等于零。现在她把那两部分时间全部收了回来,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开过刃的剑,专注、锋利、心无旁骛。

半个月。从接碧鳞蟒的喂养任务开始,她只用了半个月就攒够了换凝元丹的贡献点,顺带还多换了三瓶辅助经脉拓宽的洗髓液。任务堂的执事翻着她的记录簿,表情相当精彩——这丫头半个月完成的任务量,比她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林师侄,你最近……手头紧?”执事委婉地试探。

林忆星把凝元丹收进储物袋,冲他笑了笑:“不紧,就是想通了。”

执事不太明白“想通了”和“拼命做任务”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丹药已经兑出去了,他也不好再问。

拿到凝元丹的当晚,林忆星在自己的房间里布下了三重禁制。第一重隔音,第二重防御,第三重是她在藏经阁翻了好几天才找到的一个偏门法阵,专门用来稳固灵气波动,防止突破时的气息外泄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倒不是怕人知道她要冲击金丹,主要是怕麻烦。万一突破到一半被人打扰——尤其是被某些剧情相关的人打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掌心托着那颗莹白色的凝元丹,闭上眼睛,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凝元丹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丹田处炸开。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灵力开始疯狂地涌动、压缩、再涌动。

结丹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疼。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忆星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咬着牙一声不吭,硬生生扛过了灵力凝聚时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娘连引兽粉都躲过去了,还能折在这儿?

天快亮的时候,丹田里那团混沌的灵力终于凝出了一颗小小的、圆润的金色丹丸。金丹初成,光华内敛,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安静地悬浮在丹田正中央。

林忆星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竟带着隐隐的金色。

金丹期,成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感受到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流淌。筑基和金丹虽然只差了一个大境界,但完全是两个概念。筑基是打好地基,金丹才是真正踏入高阶修士的门槛。从这一刻起,她的寿元延长至五百年,灵力储量翻了数倍,御剑飞行的速度、法术的威力、肉身的强度,全都上了一个台阶。

林忆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整个人被重新组装了一遍。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外表变化不大,但眉宇间多了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那是金丹修士特有的灵气外显。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神比以前更亮、更沉、更笃定。

“不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满意,“总算像个人样了。”

突破金丹的事,林忆星没打算声张。

她收起禁制,照常出门,照常去灵兽园喂碧鳞蟒,照常去任务堂交任务,一切如常。宗门里大部分人只当她还是那个筑基圆满的大师姐,顶多觉得她最近气色好了些、脾气也好了些,但谁也没往结丹上想。

不过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周小棠。

这小丫头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心思其实细得很。她发现大师姐最近走路的时候脚底带风,坐下喝茶的时候灵力波动若有若无,连端茶杯的手都比以前稳了不止一点。

“大师姐,”周小棠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突破了?”

林忆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的直觉还挺准。

“算是吧。”她没否认,但也懒得细说,“别往外传。”

周小棠立刻捂住嘴,用力点头,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我就知道!大师姐最厉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真心实意的骄傲,仿佛林忆星突破金丹比她自己突破还让她开心。林忆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好修炼,你也快了。”

周小棠被揉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使劲点头。

秘境试炼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宗门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入选的十个弟子个个都在拼命准备,修炼的修炼、炼丹的炼丹、炼器的炼器,广场上从早到晚都有人在切磋比试。

林忆星也在准备,但她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她没有闭关苦修,而是花了很多时间在藏经阁里翻阅往届秘境试炼的记录。秘境里什么地形、常见什么妖兽、哪些区域出过好东西、哪些地方是死亡禁区——这些信息比多修炼两天有用得多。

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字迹整齐,条理分明,还在空白处画了简易地图。旁边几个同样在查资料的弟子路过时瞥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大师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了?以前她来藏经阁,翻的不是功法秘籍,而是各种偏门手段,比如怎么在别人丹药里下料而不被发现。

林忆星没理会那些目光,自顾自地翻着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页记录的是五十年前的一次秘境试炼,天衍宗的一位弟子在秘境深处发现了一处前人遗留的洞府,里面有一卷残缺的秘术,名为《破妄》。记录的弟子只在旁边潦草地写了一行小字:此术可破幻境、断虚妄、识本源,然残缺过甚,无人可修。

可破幻境,断虚妄,识本源。

林忆星盯着这几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那这个世界的“真实”到底是什么?原著里她死得稀里糊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害宋可,为什么她的嫉妒会被放大到那种不可理喻的程度。现在回想起来,有些情绪确实是她自己的——比如对洛玉宸的暗恋、对宋可抢走一切的不甘——但那份情绪的强度,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煽动、放大、推着她往作死的路上走。

如果这个《破妄》秘术能让她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林忆星把那一页仔仔细细地抄了下来,折好,贴身收在衣襟里。

不管能不能修,先记下来再说。万一在秘境里碰上了呢?

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把整座天衍宗镀成了一片金红,远处的山峰在暮色里层层叠叠,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林忆星站在藏经阁门口的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去,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是宋可。

宋可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怀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小灵狐,正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灵狐的耳朵。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精致却莫名有些落寞的脸。

林忆星脚步顿了一下。

平心而论,觉醒之后她对宋可已经没有任何敌意了。没有恨,没有嫉妒,甚至连讨厌都谈不上。宋可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被卷进同一本书里的倒霉蛋。虽然宋可的待遇比她好得多,但说到底,她们的命运都不是自己选的。

不过没有敌意归没有敌意,林忆星也没打算上去寒暄。她收回目光,准备绕路走。

刚迈出一步,小灵狐忽然从宋可怀里跳了下来,像一团白色的绒球一样滚到了林忆星脚边,仰着小脑袋,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忆星低头看着它,挑了挑眉。

这小东西平时除了宋可和洛玉宸之外谁都不让碰,今天怎么主动凑过来了?

她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小灵狐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

林忆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抱歉。”宋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小白平时不这样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林忆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从前的敌意和怨恨,也没有她最近习惯了的那种客气疏离,而是带着一点点笑意的、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眼神。

“挺可爱的。”林忆星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宋可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宋可坐在石凳上,一动没动。

小灵狐慢悠悠地跑回她脚边,跳上她的膝盖,仰头看她。宋可低头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瞬,然后猛地把脸埋进了小灵狐柔软的皮毛里。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林忆星刚才……对她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冷笑,不是皮笑肉不笑——是真的、自然的、带着一点点温柔的笑。

宋可紧紧抱着小灵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颤抖:“小白,她是不是……真的不一样了?”

小灵狐当然不会回答她。但它用尾巴轻轻卷住了宋可的手腕,像是在说——是的,她不一样了。

而不远处的主峰上,洛玉宸站在大殿门口,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暮色,落在藏经阁的方向。

他的灵识笼罩着整座天衍宗,方才林忆星和宋可在石凳旁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林忆星停下来摸了小灵狐,对宋可说了句话,然后走了。全程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威胁,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洛玉宸觉得不太正常。

林忆星对宋可的态度转变太大了。从一个处处针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恶毒师姐,到如今这副云淡风轻、客气疏离的模样,这中间的落差不是一星半点。如果她是真的想通了、放弃了,倒也罢了。但如果是换了什么新的手段、更高明的伪装呢?

洛玉宸眸色微沉。

他并不在意林忆星这个人,但他很在意宋可身边的一切潜在威胁。在他的认知里,林忆星就是那个最大的威胁。她以前的手段虽然拙劣,但至少摆在明面上,好防。现在的她让人看不透,反而更危险。

他转身回了殿内,指尖在传讯玉简上轻轻一点。

“派人盯着林忆星。秘境试炼前后,所有动向,随时来报。”

玉简另一端传来恭敬的应声。

洛玉宸收起玉简,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夜色将至,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而在天衍宗的另一个方向,林忆星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悠闲地泡着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仙尊的“重点关注名单”。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大概也只会耸耸肩,说一句——

“爱盯盯吧,反正我什么也没干。”

茶香袅袅升起,林忆星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渐渐亮起来的星空,心情好得不得了。

金丹成了,秘境的地图背熟了,连小灵狐都主动蹭她了——虽然这最后一条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她莫名觉得开心。

明天继续做准备,后天秘境就开了。

这一次,她一定会活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