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染是被痛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反复敲打，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她试图抬手揉一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连抬离地面都做不到。
耳畔有嘈杂的人声，忽远忽近。
“……废物就是废物，连觉醒仪式都撑不过去，还浪费了家族一枚聚灵玉……”
“……听说她母亲当年也是废柴，生下来的种能好到哪里去……”
“……别管了，扔到后院柴房就行了，二长老说了，等她醒了自己爬出府去，林家不养闲人……”
声音逐渐模糊，林墨染的意识沉沉坠入黑暗。
再醒来时，鼻尖充斥着一股霉烂的木头气味。她睁开眼，入目是低矮的房梁，蛛网密布，灰扑扑的阳光从破损的窗纸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不，是照在一双陌生的、骨节分明却瘦得皮包骨的手上。
她的手。
林墨染猛地坐起身，后脑又是一阵剧痛，她抬手一摸，摸到了干涸的血痂。
这不是她的手。她记得自己的手，修长有力，握过异能枪械，也写过复杂的符文阵法，指尖有常年练习而磨出的薄茧。而眼前这双手，苍白、细瘦，指甲断裂，掌心有粗糙的茧痕，像是常年做粗活磨出来的。
她一把掀开身上破旧的薄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单薄的布衣，少女的轮廓，但瘦得几乎脱相，肋骨根根分明。
这不是她。
林墨染是现代异能世家林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十八岁，精神力评级SSS，是整个华国异能界最耀眼的新星。她上一刻还在家族秘境的引力乱流中夺取一枚远古星核，下一刻天旋地转，再睁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穿越。
这个念头浮上来，她没有惊慌，反而沉静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多出来的另一段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墨染，今年十八岁，是东域玄天大陆林家的旁系庶女。她的母亲是林家一个普通侍女，因偶然被主家子弟看中，生下了她，但母亲早逝，她从小在府中备受欺凌。三天前，林家举行一年一度的“灵根觉醒大典”，所有年满十八岁的族中子弟都要参加，测试有无修炼异能的天赋。
原主满怀希望地站上觉醒台，却在灵阵灌体的瞬间，经脉寸寸崩裂，当场吐血昏厥。测试结果——灵根全废，魂力为零。
废物。
林家毫不留情地将她丢弃在后院柴房，等她自己醒来，自行离开。
林墨染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废物么……”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内空空荡荡的经脉，没有一丝能量波动。的确，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这具身体就是一具空壳，连最基础的异能种子都没有。
但林墨染不是原主。
她的精神力还在。
虽然被削去了大半，但SSS级精神力的底子犹存。她尝试着凝聚意念，沉入识海——那里一片混沌，但在混沌的最深处，悬浮着一座奇异的光纹架构，像是一张立体的星图，无数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彼此之间以细如蛛丝的银线相连。
万象星轨。
林墨染瞳孔微缩。她记得这颗星核——就是她在家族秘境中争夺的那一枚，形如心脏，散发幽蓝光芒。当时她刚将它握入掌心，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乱流卷走，醒来便在这里。
而现在，这颗星核与她穿越时撕裂的两界法则融合，化作了这座识海中的精神构架。
她屏住呼吸，意念探向星轨——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她看到自己手指上残留的灰尘、窗外漏进来的光线角度、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颗粒，甚至能“读”出每一粒微尘中蕴含的极微弱能量属性……万象星轨的第一能力「解析与推演」正在被动运转，将周遭一切信息拆解成数据流，在她意识中铺展开来。
原来如此。
林墨染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虽然失去了原本世界的异能修为，但这具身体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起点——一个从零开始、但携带着两界法则结晶的起点。
“吱呀——”
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少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仆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戏谑。他是林家主脉的三少爷，林墨远的亲随，名叫林冲，平日里没少欺辱原主。
“哟，还没死呢？”林冲歪着头打量她，“醒了就赶紧滚，柴房还要腾出来放东西。二长老说了，林家不留废物，你收拾收拾，天黑之前滚出府门。”
林墨染抬起头。
她一双眼睛很静，黑沉沉的，像深冬的潭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林冲被这目光看得莫名心里一突，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说你呢！耳朵聋了？”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拽林墨染的胳膊。
林墨染没有躲。
她的识海中，万象星轨骤然亮起，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精神力波纹无声扩散。林冲的手刚碰到她的衣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恐惧，瞳孔急剧放大，嘴唇哆嗦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不……不要过来！”他猛地后退，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脸色惨白，“鬼……有鬼！”
两个仆从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冲却像疯了似的，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有鬼！她身上有鬼！”
脚步声远去。
柴房里安静下来。
林墨染缓缓站起，膝盖有些发软，但她扶着墙稳住了身形。刚才那一击，她只是用万象星轨的「虚实交织」能力，在林冲脑海中投射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恐惧幻象，就耗尽了她目前仅存的精神力储备。
太弱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瘦弱的双手，目光却越来越亮。
“从今天开始，这具身体归我了。”
她推开门，迎着刺目的阳光走出去。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废弃的杂物，远处是林家主宅连绵的屋檐，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那个地方，她总有一天会走回去。
但不是以废物的身份。
林墨染抬脚，朝着林家府邸的大门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用万象星轨解析脚下的土地——这片土地的灵脉走向、能量密度、地底深处有无隐藏的节点。
她要在离开之前，把这个家族埋在地基里的“好东西”都看清楚。
将来的账，一笔一笔算。
而就在她踏出柴房院门的那一刻，万里之外的某座无名孤峰之上，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忽然睁开了眼。
他面前的水镜中，映出一个瘦弱少女迎着阳光走出的画面。少女面容苍白憔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天机有变……”苏夜离低声自语，抬手拨动面前的星盘，“这个变数……来自世界之外。”
水镜碎裂。
他站起身，长风拂动他的衣袂，整个山峰的云雾随之翻涌。
“看来，该下山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