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旧铺温茶

老街越往深处走,喧闹声便渐渐淡了下来,街边的商铺不再像路口那样热闹,大多是开了许多年的老店,木门木窗,带着被岁月摩挲出来的温润质感。傍晚的风微凉,吹在身上,张婉婉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鹿小小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一扇古朴木门,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婉婉,眉眼间浮起浅浅笑意:“还记得前面这家茶铺吗?以前偶尔周末,我们会偷偷跑过来,兜里揣着不多的零花钱,点两杯温热的粗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张婉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底猛地一动。这家铺子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原本以为早就关门停业,没想到店门依旧敞开着,门口挂着的布帘洗得微微发白,上面简单绣着几枝竹叶,和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

“居然还在。”张婉婉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脚步不自觉朝着茶铺方向走过去。

掀开布帘,一股温润的茶香扑面而来,混着木头柜子淡淡的木香。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位老者坐在靠窗位置低声闲谈。老板是个头发已经泛白的老伯,抬眼看见她们,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并没有追问二人是谁,只是温和开口问她们想喝点什么。

两人选了靠窗那张老旧木桌,正是年少时常坐的位置,桌面上还留着早年不小心刻下的浅浅痕迹,是当年她们闲来无事随手画下的小星星。张婉婉指尖轻轻从那道痕迹上拂过,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还记得那一次,我们期末考试结束,跑到这里来,满心欢喜规划暑假,说要一起去爬山,结果后面因为一点小事闹了别扭。”鹿小小捧着刚端上来温热的茶水,指尖贴着杯壁取暖,慢慢开口说起往事,“之后那段时间,我们互相赌气,谁都不肯先低头,再后来,升学、各奔东西,匆匆一别,便是好几年。”

张婉婉捧着茶杯,热气氤氲在眼前,模糊了视线。那段往事她偶尔也会回想,当年争执的缘由如今回想起来,细碎又微不足道,可年少时自尊心强,谁都不愿意率先退让,任由隔阂一点点拉大,最后慢慢断了联系。这些年独自在外,无数次回想这段友情,心里一直藏着一份遗憾。

“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怎么珍惜,一点别扭就可以僵持很久。”张婉婉轻轻吹了吹杯面上浮动的茶叶,缓缓说道,“后来经历得多了才明白,能遇见一个可以一起分享年少心事的人,何其难得。”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窗外街灯透过玻璃窗落进屋内,在木桌上投下柔和光斑。茶铺里面安安静静,只有沸水咕嘟作响,老伯偶尔添水的轻响。她们没有急于一口气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全盘托出,只是一边小口抿着热茶,零散说起这些年各自遇到的人和事,有顺利开心的时刻,也有独自难熬、孤身扛过去的低谷。

鹿小小安静听着张婉婉讲述在外打拼的日子,眼底满是心疼,却没有过多打断,只是静静陪着。张婉婉也听鹿小小说起留在这座小城之后的生活,安稳平淡,有着不一样的滋味。

窗外偶尔有行人缓缓走过,屋内茶香袅袅。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漫长岁月带来的距离,就在这一杯温茶之间,慢慢消融。不必急于弥补过去所有错过,此刻能够坐在这间熟悉的旧铺里面,面对面闲谈,就已经是最好的开始。

一杯茶水慢慢饮尽,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驱散傍晚夜风带来的凉意。鹿小小抬眼看向张婉婉,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难得回来一次,等喝完茶,我带你再去前面那条小巷走走,还有一处地方,我一直想带你再看看。”

张婉婉轻轻点头,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底一片安稳。兜兜转转,她们终于又回到了彼此的生命之中。